黑影男人站在北关义庄门前。
他没有回头,只抬起一只手,指向庄门深处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从山腹最深处传来,带着石头摩擦石头的沉闷。
孟安浑身一颤。
“这...
白影胸口的啼哭声像一根烧红的针,刺进耳膜深处。
那不是阿生的声音——是被扭曲、被拉长、被无数石碑反复拓印过的声音。每一寸音波里都裹着井底寒气,每一声停顿都像有只手在喉管里翻找舌头。
周衡没动。
他盯着那裂开的胸腔,看着灯盏一盏接一盏亮起,灯下石碑浮出字迹:最前一块,碑面空白,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,横贯中央。
“生碑。”
林照低声道。
话音未落,整座倒悬石窟猛地一沉。
不是塌陷,是倒转。
头顶石壁翻卷而下,脚底黑膜腾空而起,七人身体同时失重,却没往下坠——而是被一股向上的吸力拽着,朝那裂开的胸腔冲去。
风从井中来,带着陈年腐土与新血混合的气息。
王成安油灯脱手,灯焰被拉成一线白光,直直钻进第一盏灯里。那盏灯骤然爆亮,灯罩炸开,露出里面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——灰白、干瘪,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“愿”字。
“它把愿当养料,把声当引信,把姓当锁链……”宋青禾一边稳住身形,一边将算盘残框挡在胸前,“可‘生’不是养料,不是引信,不是锁链。”
“它是钥匙。”陆远玄接道,左手已掐起“断脐诀”,拇指死死压住中指根,食指与无名指交叠成钩,“生碑不刻字,只存气。气在,人活;气断,碑立——可它不敢刻。”
白影胸口那条通往井底的石窟路越拉越长,两侧灯盏已亮至第七对。每盏灯后,都映出一人背影:是他们自己的影子,却比真人矮半头,肩胛骨突出如刀锋,脖颈上缠着细细的红线——那是从“声”碑逃出又未及散尽的余响。
许七大忽地嘶吼一声。
他左脚靴子裂开一道口子,一只苍白的手从靴筒里探出,五指扣住脚踝骨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
“俺没名!”他咬着牙喊,“许七大!玄门三十七代,陆远师哥亲授入门咒!”
那只手猛地一颤。
泥渣簌簌落下。
可下一瞬,更多手指从他裤管、袖口、甚至耳后皮肤下顶出,像冬眠初醒的虫豸,争先恐后要钻出来。
“别答它!”周衡喝道,“它在听你确认自己是谁!”
话音未落,第二盏灯爆开。
灯中滚出一枚石卵。
卵壳皲裂,渗出淡青色浆液,液滴落地即化为小小人形,跪伏于地,齐声诵:“衡——衡——衡——”
不是叫周衡。
是在替他取名。
是用千万个“衡”字堆砌一座新碑,再把他钉进去。
周衡反手一刀,刀锋未至,那群小人已如烟消散。可刀刃掠过之处,空气泛起涟漪,涟漪尽头,赫然浮出半张脸——正是周衡自己,双眼紧闭,唇缝间垂下一条白线,线头系在生碑裂痕之上。
“它在摹你。”林照瞳孔骤缩,“摹你的形,录你的声,再借你的气,养它的碑。”
白影已踏出第三步。
地面震颤,不是因重量,而是因它每落一脚,脚下便生出一块新碑——碑面光滑如镜,映出七人此刻模样:衣衫破烂,面色青白,眼底却燃着不肯熄的火。
可镜中火,正一寸寸变冷。
“它在偷我们的‘生’相。”宋青禾突然明白,“生碑不刻字,但能照人。照得越真,吸得越狠。”
她抬手抹过自己左颊——镜中人动作慢了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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