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,“照得比真人精神。”
岳峰坐在驾驶座上,侧头看着后视镜。镜中,马芸芸正低头整理被角,孝武仰着脖子听她说话,阳光穿过云层,刚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,像一道流动的金线。
车行至莲花乡主街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。回头一看,是马广发蹬着辆掉漆的“飞鸽”,后座上还挂着个破藤筐,筐里露出半截中药包。他满脸通红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,老远就扯着嗓子喊:“芸芸!芸芸等等!!”
孝武下意识想停车,岳峰却一脚油门踩到底,摩托猛地往前一窜,震得车斗里搪瓷缸子“哐啷”一声响。
“别理。”岳峰头也不回,“他追不上。”
果然,那辆“飞鸽”在雪地上打滑两次,第三次直接歪进路边沟里。马广发狼狈爬出来,摘下帽子狠狠往雪地上一摔,嘴里骂着谁也听不清的脏话,可眼睛死死盯着远去的摩托,像盯着自己正在蒸发的指望。
三轮摩托一路奔进县城,直抵百货大楼。正是下班高峰,门口人挤人,裹着各色棉袄、戴着毛线手套的男女拎着网兜、背着布包进出。岳峰熟门熟路,领着俩人直奔二楼布匹柜台。
“老板,蓝布、红布、黑布,各三丈!要最厚实的府绸!再拿二十尺红绒布,剪成巴掌大,做喜字用!”岳峰嗓门洪亮,掏出钱时手腕一翻,几张十元钞票在众人眼前晃了晃——那崭新挺括的棱角,刺得周围几个正犹豫买不买的确良衬衫的大婶们纷纷侧目。
布匹打包好,岳峰又带他们杀向三楼:搪瓷脸盆一对(红花配鸳鸯)、铝锅一口(带盖带柄)、暖水瓶两个(红色塑料壳)、玻璃糖罐一个(雕花)、竹编针线盒一个(盒盖上还刻着“百年好合”)……每买一样,马芸芸就默默记一笔,手指在手心划着,眉头却越皱越松。
最后停在童装柜台前。岳峰指着一排小虎头棉鞋:“挑两双,大小号都来。”马芸芸没吭声,只蹲下来,伸手量了量孝武的脚长,又比划着自己的,挑了双最大号的虎头鞋,鞋尖还缀着两颗毛茸茸的黑绒球。
“峰哥,这双,我给他试试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引得周围几个顾客都笑了。
孝武臊得耳朵根通红,可还是乖乖坐下,任马芸芸托起他那只沾着泥点的棉鞋,把崭新的虎头鞋套上去。她动作很轻,拇指在鞋帮上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合脚。”她抬头,眼里有光,“往后走路,不硌脚。”
岳峰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,只默默掏出烟盒,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,却没点。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,远处烟囱飘着淡青色炊烟,近处橱窗玻璃映出三个人的身影——一个挺拔如松,一个低眉顺眼,一个俯身系带。光影交错,竟像一幅尚未干透的年画。
暮色四合时,三轮摩托载着堆成小山的年货驶出县城。车斗里,马芸芸把所有东西归拢,用新买的红绒布仔细盖好,只露出一角蓝布被面和一双虎头鞋的绒球。孝武一直攥着她的手,没松开过。
快到村口时,岳峰忽然放缓车速,指着远处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缓坡:“看见没?那边,黑王前两天在那儿抓到只野兔,爪子刨雪刨得跟犁地似的。明儿一早,我带你俩去认认山场——不是打猎,是教你们怎么看风向、听鸟叫、辨蹄印。往后这山,是你们的。”
马芸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暮霭沉沉,山脊如墨,雪野茫茫,唯有几株老松顶着雪冠,在晚风里静默伫立。她没说话,只把孝武的手攥得更紧了些,指甲轻轻掐进他手背的肉里。
摩托驶入村道,车灯劈开夜色。远远地,就看见张家老屋门口悬着两盏新糊的红灯笼,光晕温柔,像两枚温热的蛋黄。灯笼下,王晓娜披着枣红棉袄,正踮脚张望。见到车影,她立刻挥起手,另一只手还扶着门框——门框上,不知何时已贴好了两个鲜红的“囍”字,边角用浆糊粘得一丝不苟。
车停稳,孝武第一个跳下去,转身要抱马芸芸下车。她却轻轻推开他的手,自己利落地跳下车斗,脚踩在冻得梆硬的地面上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。然后,她转身,从车斗里抱起那床蓝底白花的新被子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两盏摇曳的红灯笼。
岳峰没跟过去。他靠在摩托旁,点燃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。烟头明明灭灭,在渐浓的夜色里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拂过眼角。她没抬手去撩,只是挺直脊背,把被子抱得更高了些,仿佛那不是棉絮,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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