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然点头,“镇界石柱第七根,恰是连接苍梧与青云两郡的‘脐带’。断,则两郡法则短暂失衡,灵气倒灌、灵矿枯竭,只是表象。真正变化,在地下——三千里地脉松动,沉眠千年的‘界隙’开始呼吸。”
白砚收起断碑,转身欲走,却又顿住:“太华宗愿与你共勘此变。但有言在先——若山种失控,酿成界崩之祸,你须亲手焚尽自身道之长河,以镇万劫。”
许然望着他背影,轻声道:“若真到那一步,不必你们动手。我早备好了最后一剑。”
白砚脚步一顿,未回头,只抬手向后一挥。霎时间,云海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尽头,一座巍峨宫阙浮现——檐角垂铃,声如鹤唳;廊柱盘龙,鳞甲泛金;殿门匾额上书四字:观山问道。
那是太华宗核心禁地,非仙尊不可入,亦非仙尊不可启。
“观山问道殿,今夜子时,为你开启。”白砚的声音随风散去,“只准你一人入内。带剑,但不得出鞘。”
云海合拢,再无痕迹。
许然垂眸,左手轻轻抚过袖口山形纹。纹路微烫,似有回应。
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在玄清宗后山捡到那块黑石——通体无光,触之冰凉,敲之无声,唯有雨夜积水其上,倒映月影时,才显出一线蜿蜒山脊。当时他不懂,只觉有趣,便将其雕成一枚印章,盖在《隐山诀》手抄本第一页。
后来才知,那不是石头,是某位古界山主陨落后,心核所化。
再后来,他炼剑,铸道,踏遍外十郡,破尽元婴围杀,斩化神如刈草,镇邪魔如缚犬……一路狂奔,却始终未敢回望那枚印章一眼。
怕它太重,压垮刚筑起的道基;怕它太真,照见自己不过是个偷了山魂的窃贼。
可今日,他明白了。
所谓观山,并非仰望高峰,而是俯身拾取坠落的山影;所谓问道,亦非叩问苍天,而是倾听脚下大地每一次微颤。
他缓缓起身,衣袍猎猎,身后云海轰然翻卷,竟于半空凝出一座虚幻山形——不高,不险,只是一座寻常丘陵,坡上几株野杏,枝头含苞,将绽未绽。
这是他第一次,不以剑,不以道,不以长河,纯粹以意念所塑之山。
山影持续三息,随即消散。
许然迈步向前,踏空而行,足下并无云梯,亦无灵光,唯有一道极淡的青痕延展而去,如墨迹未干,如春溪初流,如山径新辟。
他要去观山问道殿。
但在此之前,他得先回一趟玄清宗。
不是为寻师尊,不是为见故友,更非为取旧物。
而是要亲手,挖开后山那棵老杏树的根。
那树活了八百二十年,树心早已空 hollow,却年年开花,岁岁结果。玄清宗典籍记载,此树乃开派祖师亲手所植,根系贯通地脉,维系宗门气运。可许然知道,树根之下,压着三样东西:
第一,是他十六岁那年,练气三层时偷摘果子被罚抄的《清心咒》,纸页泛黄,墨迹晕染,边角还沾着一点杏汁干涸后的淡红。
第二,是李道一十二岁时,用木刀刻下的歪斜剑招图谱,共七式,错三处,补两笔,旁边批注:“许师兄说这招能破风刃,我不信,试了七次,第六次差点砍断自己脚趾。”
第三,也是最底下一层,裹在油纸里,未曾拆封——是叶清月离开前夜,留给他的半块玉珏。玉质温润,刻着两个小字:“惜月”。
她走时未说去向,只留下这句话:“若你将来真能观山,莫忘山下有人等你。”
许然脚步不停,身影渐远。
而在他身后,那片曾浮现出虚幻山影的云海深处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缝中不见天光,唯有一双眼睛静静睁开——瞳色如墨,眼白泛金,瞳仁深处,竟有无数山峦起伏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。
那不是人眼。
那是……山眼。
同一时刻,青云郡,缥缈宗废址。
断壁残垣间,陆明尘盘膝而坐,膝上横着一柄断剑。剑尖朝南,剑柄朝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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