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宇喝了一口汽水,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,压下了喉咙里那点隐隐的干涩。他目光扫过周兴池搁在桌沿的手——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哑光,不是铂金,也不是黄金,是某种钛合金,轻,硬,不反光,像一道沉默的烙印。
“今天发布会视频,我剪了个三分钟精华版。”周兴池忽然开口,筷子尖点了点手机屏幕,“要不要看看?”
姜宇抬眼:“你剪的?”
“嗯,掐掉所有记者提问,只留你说话那段。背景音全删了,配了点低频鼓点。”周兴池把手机推过来,屏幕亮起,画面里是鹏城文化中心的舞台,聚光灯如刀锋般劈开空气,姜宇侧影清晰,喉结在光影里微微滚动。当他说出“谁动你的盘子谁疼”时,镜头没有切,就定格在他微垂的眼睫和绷紧的下颌线上,鼓点恰在此时沉入胸腔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姜宇没碰手机,只静静看了三秒,然后抬手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,视频暂停。他看向周兴池:“你剪得比我讲得还狠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周兴池迎着他的视线,声音很轻,“不是警告,是划定边界。就像给一块地打桩,桩钉下去,线就拉直了。”
姜宇没接话,只是把手机推回给他,端起汽水瓶又喝了一口。气泡的刺激感过后,舌尖泛起一丝微苦的回甘——是橘皮熬煮后的味道,刘艺菲特意买的陈年老方子。
林子聪这时突然举起空碗,奶声奶气地宣布:“爸爸,第二碗!”
刘艺菲立刻起身去盛,周兴池也跟着站起来,顺手把姜宇面前那碗没动过的粉端过去,加了两勺红油、一撮花生、半勺醋,又细细搅匀,推回他面前:“尝尝这个版本。”
姜宇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,忽然想起早上在酒店套间里,窗外鹏城的晨光也是这样,温柔而锐利地切开窗帘缝隙,落在他摊开的剧本上。那时他正在重读《美人鱼》第三稿的结局段落——美人鱼跃入深海前最后回望海岸线的眼神,不是悲伤,不是眷恋,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。他当时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:“她终于不必再解释自己为何不能上岸。”
现在,这行字似乎有了新的注脚。
他拿起筷子,挑起一缕粉送入口中。辣、酸、麻、鲜,五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,烫得人眼眶微热。他嚼得很慢,仿佛在品味某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。窗外夜色已浓,城市灯火如星群般次第亮起,映在玻璃窗上,与屋内暖光交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刘艺菲端着第二碗酸辣粉回来,放在林子聪面前,又转身去厨房端汤。周兴池趁机凑近姜宇,压低声音:“向太那条微博删得挺快。”
“她不敢留。”姜宇咽下最后一口粉,声音很平,“怕我截图转发,配文‘贵司公关部今日KPI完成度:100%’。”
周兴池笑得肩膀抖,伸手捏了捏他后颈:“你这报复心,比酸辣粉还上头。”
“我不是报复。”姜宇侧头看他,眼神坦荡,“我是提醒。提醒她,有些规则,不是用来打破的,是用来敬畏的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聪突然把小碗往桌上一顿,严肃地指着姜宇:“爸爸!辣!”
“辣怎么了?”姜宇挑眉。
“辣……”她皱着小鼻子,思考三秒,郑重宣布,“辣代表勇敢!”
满桌寂静一瞬,随即哄堂大笑。刘艺菲端着汤碗站在厨房门口笑得直不起腰,周兴池用手背抵着唇角,肩膀剧烈起伏,连姜宇自己都忍不住扬起嘴角,眼角纹路舒展如春水初生。
笑声落定,刘艺菲把汤碗放上桌,汤面浮着几朵嫩黄蛋花,清亮见底。“趁热喝。”她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“今晚月色真好”。
姜宇端起碗,热汤熨帖着手心。他忽然想起白天发布会结束时,喇陪慷在后台通道里叫住他,递来一张折了三折的A4纸。姜宇展开一看,是份手写的便签,墨迹略显潦草,却力透纸背:
“小姜,江湖规矩,恩怨归恩怨,片子归片子。《美人鱼》开机那天,我亲自去片场。另外——你今天那句话,我记下了。不是谢你,是谢你让‘中影’两个字,还配得上这身工装。”
姜宇当时没多言,只将便签仔细叠好,塞进了西装内袋。此刻汤碗温热,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胸口袋的位置,那里还存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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