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泊水师两万,战舰百余艘。若黑雾蔓延至港口,水师瘫痪,白水总督府又因‘内奸案’自顾不暇……”她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,直指镜湖方向,“那么,整个东海防线,只剩下一个能立刻接管的人。”
罗南盯着那道弧线,脑中轰然闪过阿凡提临别时最后的话:“做他该做的就好。在时光长河里,人类的寿命非常短暂……”
短暂到,连等待都是一种奢侈。
他猛地抬头:“拉齐院长,镜湖船坞,现在能下工的‘破浪级’快船,还有多少?”
“十二艘。”拉齐不假思索,“原定明日交付给商队,运载镜湖新产的‘寒铁弩矢’。”
“全部征调。”罗南斩钉截铁,“卸下货舱,加装双层牛皮水密隔板,每船配‘震岳炮’一门,弹药加倍。再从镜湖卫队抽调三百精锐,通晓水性者优先,今夜子时前登船待命。”
拉齐张了张嘴,终未多言,只深深一躬,转身离去。木门合拢的刹那,他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越声响——罗南已拔出腰间短剑,剑尖悬停于海图上方半寸,一滴殷红血珠自剑刃滑落,正正砸在千帆港标记之上,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。
弥赛亚静静看着,忽而轻笑:“你不怕这是个陷阱?”
“怕。”罗南收剑入鞘,血珠在剑鞘上蜿蜒如蛇,“可阿凡提教我的第一课,是‘空步’——踩空而行,不借外力,只凭对自身重心的绝对掌控。真正的陷阱,从来不在脚下,而在……”他指尖点向自己太阳穴,“这里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尸潮余孽的呜咽,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破开浓雾时,空气被强行挤压发出的沉闷嘶鸣。罗南与弥赛亚同时抬首,只见要塞西北方天际,浓云如沸,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一道狭长缝隙。缝隙深处,并非澄澈蓝天,而是一片粘稠如墨的深紫,其间浮动着无数细小光点,宛如被搅动的星尘漩涡。
“位面褶皱……”弥赛亚瞳孔骤缩,“比昨日更近了。”
罗南却眯起眼。他看见那片深紫漩涡的边缘,正有极细微的金线游走,如同活物般编织、断裂、再重组——那是阿凡提掌心烙印消失前,最后浮现的纹路。
“不是褶皱。”他低声纠正,声音却异常笃定,“是……针脚。”
弥赛亚怔住。
罗南已大步走向门口,手按门栓时顿了顿,侧首道:“女王陛下,您可愿随我去个地方?”
“何处?”
“镜湖底。”
弥赛亚眉峰微扬:“镜湖早已干涸,何来湖底?”
“三年前,您亲手封印的‘熔心井’,就在湖床正下方。”罗南推开门,凛冽寒风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,“阿凡提说,通天塔遗址在门罗王陵墓之下。可谁规定,一座塔……只能有一个入口?”
风雪扑面而来,迷了视线。弥赛亚立于门槛,赤金双眸映着天际那抹诡谲深紫,终于缓缓颔首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踏入风雪,身影很快被灰白混沌吞没。吊脚楼内,那杯阿凡提喝过的冷茶,杯沿残留的指纹下方,茶汤表面竟浮起一层极薄的、近乎透明的膜。膜上隐约可见细密文字流转,字字皆为古灵能语,内容只有一句:
【当第七颗星坠入熔炉,守密人将重铸塔基】
茶汤无声晃动,那层薄膜倏然碎裂,化作万千微光,悄然渗入木桌纹理深处,再无痕迹。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,镜湖学院地下三百丈。
熔心井幽暗如墨的岩壁上,一道蛛网状裂痕正无声蔓延。裂痕尽头,一点微弱的金光,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,悄然亮起。
而在更遥远的极南之海,黑雾笼罩的千帆港外海面,一艘覆满藤壶的幽暗残骸缓缓浮出水面。残骸甲板上,一具琥珀色晶骸端坐如初,双手交叠于膝,掌心向上。它空洞的眼窝里,两粒琥珀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,每一次闪烁,都与镜湖熔心井那点金光,遥遥同步。
风雪愈急,要塞城墙上的龙骨发出低沉嗡鸣,仿佛久旱龟裂的土地,终于听见了远方春雷的召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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