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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零八章 邵大侠(第1/3页)

静——

内阁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!

这场如同孩童斗嘴一般的争吵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,就这么忽然之间戛然而止。

良久。

久到两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已经双脚酸麻,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晃...

沈炼喉结上下滚动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。海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,却吹不散他额角沁出的冷汗。他下意识攥紧腰间绣春刀的刀柄,指节泛白,仿佛唯有这冰冷铁器能稳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
远处伏波营水师正列队肃立,青灰色军服在朝阳下泛着沉静光泽,每一张面孔都绷得如弓弦般紧——那是经年海上搏杀淬炼出的冷硬,是见过血、劈过浪、凿过敌船龙骨的兵卒才有的眼神。他们不是倭寇,更非流寇,他们是大明水师里最精锐的刀锋,是鄢懋卿亲手磨砺、以《武备志》为纲、以佛郎机炮图谱为基、以双屿港走私船工为骨、以浙江卫所逃兵为肉重新锻打出来的铁军。沈炼曾亲自查验过他们操演的火绳枪阵列,三段击法纯熟如呼吸,装填速度比京营快出整整一息;他也曾登上新造的“破浪”号战船,在船艏那门乌黑锃亮的九磅舰炮旁驻足良久——炮身铸有“嘉靖廿七年·桃花岛兵工厂”字样,炮膛内膛线清晰可辨,炮尾火门处嵌着一枚铜制蟠龙徽记,正是鄢懋卿私印所拓。

这哪里是倭寇?这是大明水师本该有的样子,是戚继光尚在登州教习新兵时,连梦都不敢梦见的海上强军!

沈炼忽然想起沈坤此前寄来的密信中一句隐晦之语:“纯甫兄若至桃花岛,但见炮台林立而无倭旗,见商船络绎而无劫掠,见耕读有序而无流民,便知此非贼巢,实乃国之藩篱。”当时他只当是沈坤为脱罪而作的粉饰,如今站在岛岸,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亲鼻所嗅——岛上飘来的是新蒸稻米的清香、是晒盐场海风裹挟的微咸、是学堂里孩童齐诵《千字文》的琅琅之声,绝非倭寇盘踞之地应有的尸臭、血腥与焦糊。
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刀剜向罗龙文:“胜棋楼宾客……究竟是谁?”

罗龙文尚未开口,刘癞子已踏前一步,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:“沈大人,胜棋楼宾客,不过是朝廷养了三十年的鹰犬罢了。他们奉旨查盐,却把盐引倒卖给倭寇;奉旨剿倭,反将倭船编入水师名册;奉旨清丈田亩,倒逼着缙绅把祖产契书塞进他们腰包——高拱在南京查到的账本,沈坤在杭州截获的密信,全都是他们自己递出来的‘投名状’。”

仇鸾冷笑一声,从怀中抽出一叠油纸包裹的文书,指尖一挑,展开最上层那页,墨迹未干的朱批赫然在目:“嘉靖二十六年十二月,户部侍郎郭勋密奏:‘浙闽海防糜烂,非重设市舶司不可救。然倭寇猖獗,须借其势以慑诸夷’——后面还附着一道中旨,命严世蕃拟票,准许‘酌情放宽海禁,默许商船与倭通市’。”

徐海接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沈大人可知,去年十月那场烧毁胜棋楼的大火,火起于东厢第三间雅座?那间屋子,每月初五,必有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张宏的贴身小太监前来取走一只红木匣子。匣子里装的,是南直隶七府今年夏税折色银的勘合底账。”

沈炼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他扶住身旁一根晾晒渔网的木桩,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原来不是通倭——是朝廷在用倭寇当刀,割江南膏腴;是内阁在借倭火为引,烧缙绅根基;是宫中那双眼睛,早将东南经纬看得透彻,只待火候一到,便收网提鱼!

他忽然想起陆炳密旨里那句“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鄢懋卿安全”,此刻才真正读懂其中分量——不是保一个被掳国公的性命,而是保一把悬在东南头顶、随时可能斩落的天子之剑!鄢懋卿若死,胜棋楼宾客便再无人掣肘;鄢懋卿若归,那些藏在账册夹层、埋于盐仓地窖、钉在倭船龙骨里的证据,便如春雷惊蛰,顷刻炸开!

“所以……”沈炼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刮过生铁,“弼国公这些年扮作倭寇劫掠商船,实则是截获赃银、销毁账册、替换倭首、伪造海寇名录?”

罗龙文终于抬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亮得骇人:“沈大人,您说错了。弼国公从未扮过倭寇——因为倭寇,本就是弼国公手里的一杆长枪。”

他指向远处海面,一艘挂满锦帆的商船正缓缓靠岸,船头桅杆上悬着的并非倭旗,而是一面玄底金纹的“鄢”字大纛,纛下站着的船主,竟是此前被朝廷通缉的海盗魁首徐惟学!此人三年前在舟山外洋被伏波营生擒,沈炼亲审其案,判了秋后处决,可眼前这人鬓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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