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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八章 灭(第1/3页)

“殿下,圣上召您进去。”

朱载圳步入永寿宫,殿内倒是比前两年暖和多了,看来是正常烧了地龙。

嘉靖坐在精舍内,看着严嵩新敬献上来的道经,他身体恢复了一点,但行动还是不太方便,而且只要不服...

张居正搁下茶盏,青瓷底叩在紫檀案上,一声脆响如裂冰。他指尖微颤,却将袖口缓缓抹平,再抬眼时,眸子里那点仓皇已尽数沉入幽潭深处,只余一泓冷冽的静水。

“大阁老教训得是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上官非不知恩,亦非不念旧。只是这通政司的印信,不是严府的私印;这通政使的袍服,也不是严家赐的孝衣。圣上授我以权柄,命我掌喉舌之司、理天下章奏,便如刀悬于鞘,岂能因一人之好恶而收放?”

汪直蕃闻言,喉结上下一滚,竟未立时发作。他目光扫过堂中诸人——徐阶垂手肃立,面色如常;李默虽未开口,指节却已暗扣椅扶,显是蓄势待发;而张居正身后半步,站着个眉目清峻的年轻吏员,正是刚调来通政司任经历的王世贞,此刻腰杆笔直,目光不动如山。

汪直蕃忽然笑了,笑声低哑,像砂石刮过铁釜:“好一个‘圣上授我以权柄’……张大人如今说话,倒比当年在翰林院抄《永乐大典》时硬气多了。”

话音未落,他袖中忽滑出一卷黄绫,随手掷于案上。那绫面朱砂题签赫然写着:“嘉靖二十六年十月十七日,严嵩密札,致薛琼信:杨继盛疏稿已阅,可留三日,后即递入通政司。”

张居正瞳孔骤缩。

那日他称病不出,原以为瞒得天衣无缝,却不知汪直蕃早遣心腹混入通政司文书房,在晾晒旧档的夹层里翻出了这份未焚尽的密札残卷。火漆印虽焦黑,但“严嵩”二字墨迹犹存,更有一行小楷批注:“此疏若入御前,恐扰圣心,宜缓三日,令其自悔。”

原来不是他拖延,而是严嵩授意拖延;不是他怯懦推诿,而是奉命藏匿死谏。

满堂寂静如坠深井。

张居正喉头滚动,却终究没有去碰那卷黄绫。他慢慢解开胸前补子第二颗盘扣,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,蘸了茶水,在案角青砖上缓缓擦拭方才泼洒的一星茶渍。动作极慢,极稳,仿佛那砖缝里嵌着的是他自己被碾碎又拼凑的骨血。

“大阁老既知此札,可知其后事?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杨公尸身暴于菜市口三日,蛆虫盈眶,百姓不敢近前收殓。上官亲往敛尸,用二十两银子买通狱卒,割下他断指三枚、左耳一只,裹入桐油纸内,连夜送至河间老家——只因杨公临刑前曾言:‘吾死不足惜,唯惧尸骨无归,儿孙不得祭拜。’”

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汪直蕃:“那夜风大,上官跪在雪地里,亲手把杨公断指埋进祖坟松树根下。大阁老若不信,可差人去查。松树西侧第三株,树皮剥落处,尚有我刻的‘忠’字。”

汪直蕃嘴角抽了一下。

张居正却不再看他,转向徐阶,深深一揖:“徐阁老,京察章程已定,臣请即日起彻查通政司历年封驳、留中、压递之疏。凡涉杨继盛案者,无论主官、书吏、门子、火夫,一律停职候勘。臣愿首当其冲,解印待参。”

徐阶微微颔首,未置可否,只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,轻轻放在案上:“张大人不必急。此乃通政司近五年《章奏稽查录》,每桩压递皆有签注,每份留中皆有底档。昨夜已誊抄三份,一份存内阁,一份送都察院,一份……”他目光掠过张居正,“殿下今晨已亲阅。”

张居正呼吸一滞。

原来京察的刀,并未悬在严党颈上——它早已悄然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,连他自己,也是案板上的鱼肉。

就在此时,门外忽传急促脚步声。一名飞骑校尉甲胄未卸,单膝撞地,声如裂帛:“启禀诸位大人!杭州急报!五峰船主汪直率大小船舰七十二艘,已于寅时抵杭州湾外海,船首悬白幡,舱中载棺三具,皆覆明黄绸缎!另遣快船呈书一封,指名呈与景王殿下!”

满堂哗然。

汪直蕃脸色骤变,腾地起身:“他疯了?!”

张居正却缓缓坐回椅中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:“白幡……黄绸……三具棺材?”

“是。”校尉喘息未定,“船上打旗写着八个大字——‘愿为国死,求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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