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犯愁的看着自己的队伍,好苗子太多,而且因为各族族老们支持,士卒刚入伍士气就极高。
他都筛过两遍了,耍嘴皮子能说会道的,当过兵的,见惯了官府的地痞流氓,胆小怕事的,会点花拳绣腿的,年纪太...
海风卷着咸腥扑进舱门,桅杆在浪涌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像一具将朽的骨架子在喘息。汪直坐在主位上,膝头横着那柄倭刀,刀鞘未卸,可方才那一刀已割断了舱内所有侥幸——血顺着甲板缝隙往下淌,渗进木纹深处,混着陈年盐霜与铁锈味,凝成一道暗红的痕。叶宗满抹了抹胁差上的血,刀尖垂地,一滴血坠入积水,无声无息。
舱内死寂。连舱外浪拍船舷的节奏都似慢了半拍。
汪直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:有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的,有喉结滚动汗珠滚落的,有眼珠乱转盯着舱门寻退路的……他忽然笑了,不是那种海上劫掠得手后的狞笑,倒像是久病之人咳出一口淤血后的轻松:“你们怕什么?怕朝廷砍头?怕抄家灭族?还是怕……回不了岸?”
没人应声。一个疤脸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发哑:“船主,朝廷的话,能信几分?朱纨当年也说‘赦尔等归农’,结果呢?双屿港的灰还埋在滩涂底下,人骨头都让潮水啃干净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宁可在海上当鬼,也不肯上岸做人?”汪直指尖叩了叩刀鞘,“朱纨是严嵩的人,可朱载圳不是。他若要杀我,何必派张经历三番五次递话?何必让徐渭查杨继盛案时,特意留我一条活路?又何必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,轻轻搁在案上,“让浙江布政使司签押的‘招抚勘合’,盖的是吏部验放朱批的真印。”
舱内呼吸声陡然粗重。那封纸薄如蝉翼,却压得所有人脊背发僵——吏部朱批,意味着此事已过天子之手,绝非地方官虚张声势。有人伸手想摸,又缩回去,指节泛白。
“船主!”管帐老何突然跪倒,额头磕在湿漉漉的甲板上,“您记得老何老家在定海吗?那年倭寇烧村,我背着娘逃到海边,跳上一条破渔船……后来才跟着您。可现在,我孙子五岁了,没进过学堂,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。他昨儿问我,爹,海那边是不是有个叫杭州的地方?听说那儿的糖糕甜得掉渣……”老人肩膀抖得厉害,声音哽住,“船主,我不想让他这辈子只认得炮口和刀锋。”
这话像根针,扎破了舱里绷紧的皮。有人低头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——这双手能绞断缆绳、能劈开敌船甲板、能攥住倭寇脖子拧断喉骨,却握不住一支毛笔,写不出一个“仁”字。
汪直闭了闭眼。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双屿港码头,看见个读书人被倭寇拖下船,那人怀里死死护着几册《论语》,书页浸透海水,墨迹晕开如血。那时他嗤笑:“酸丁念书,念得懂火药怎么配?念得懂炮弹往哪打?”如今他船上新造的佛郎机炮膛刻着“嘉靖三十五年工部监制”,炮身铜铭烫金,比他腰间倭刀更亮。
“叶宗满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带三十条快船,明日卯时出发,沿宁波府至绍兴府海岸线巡弋。不许靠岸,不许接商,只盯两件事:一是杭州通判张经历的座船何时离港;二是浙江按察使司的塘报船,有没有往京师方向去的。”
“是!”
“老何。”汪直转向管帐,“把去年从琉球贩来的紫檀木料全取出来,挑最匀称的十二块,每块削成一尺见方,用桐油浸七日,再请匠人刻字——刻‘忠义昭昭,愿效天朝’八个楷体大字。字要深,刀要稳,边角不能有一丝毛刺。”
老何一愣:“船主,这……”
“刻完之后,连同那十二块紫檀,一并装进樟木箱。箱子外层刷三遍桐油,内衬厚绒,锁扣用银钉铆死。”汪直缓缓起身,走到舱窗边,推开木棂。海天交接处,一线微光正刺破浓云,“待张经历登船那日,你亲自押箱上岸,送到杭州府衙东角门。不许惊动旁人,只交给门房,说是‘五峰旧部敬献通判老爷升迁之喜’。”
舱内哗然。紫檀乃海上奇货,市价十倍于黄金,十二块足抵一艘福船造价。更遑论亲手刻字、银钉封箱——这哪是献礼,分明是把心剜出来,切成十二瓣,摆在官府门槛上任人踩踏!
“船主!”有人忍不住嘶喊,“咱们的炮、我们的刀、我们的人命,难道就值这点木头?!”
汪直没回头,只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天光:“值不值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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