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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7、番外二(第2/3页)

薛上上高考前夜,母亲亲手挂上的,说“银杏长寿,护你平安”。

母亲喉头剧烈滚动,忽然转身,踉跄着冲进屋里,片刻后,手里攥着个褪色的红布包奔出来,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系带。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报纸剪报,最上面一张,标题赫然是《杭城大地震遇难者名单公布》,日期正是十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清晨。剪报下方,压着几张小小的照片:薛上上高中毕业照、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、她和沈姝仪在西湖断桥的合影……照片边角卷曲,被摩挲得发软,每一张背面,都用细密工整的小楷写着日期——全是她“失踪”后,母亲偷偷剪下、保存、反复翻看的痕迹。

“你看……妈都留着……”母亲把布包塞进薛上上怀里,手抖得不成样子,却固执地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爸……你爸他……他不肯信……说你命硬,死不了……天天蹲在门口等……等了三年……最后……最后是瘫在床上等的……”

薛上上的心被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她猛地抬头,泪眼模糊中,看见客厅深处,一张老旧藤椅里,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,膝盖上搭着条薄毯,花白头发稀疏,正侧着头,耳朵努力朝向门口方向,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睁着,嘴唇无声开合,像是在反复咀嚼某个名字。

“爸……”薛上上嘶哑地喊出这个字,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扑到藤椅前,紧紧抱住老人枯枝般的手。那手冰凉,皮肤松弛得像揉皱的纸,腕骨嶙峋,却在她触碰的瞬间,极其轻微地、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
就这一下。

薛上上浑身剧震,伏在父亲膝上,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。十年,她以为自己早已流干眼泪,可此刻才知,有些悲恸深埋于骨血,只待故土一触即发。她听见父亲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声,像破旧风箱艰难拉动,断断续续,却固执地重复着两个字:“……小上……小上……”

裴怀贞一直静立在门边,没有上前,只是默默看着。直到薛上上伏在父亲膝上哭得脱力,他才悄然上前,蹲下身,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到她手边,又轻轻将她汗湿的额发拨开。动作轻缓,眼神专注,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被妥帖安放的人。

母亲抹着泪,忙不迭去厨房烧水,灶上那只铝壶很快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熟悉的水沸声,像一段被时光封存又骤然重启的背景音。父亲枯瘦的手,在薛上上发顶迟缓地、一遍遍抚过,动作笨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。

薛上上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见母亲佝偻着腰,在厨房窄小的窗台前,正踮脚伸手去够窗台上那盆茉莉——那盆她幼时总嫌香气太浓、偷偷拔掉几片叶子的茉莉。母亲够得吃力,裴怀贞无声上前,长臂一伸,稳稳托住了花盆底座。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对他露出一个极淡、却无比真实的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像被暖风拂平的涟漪。

“小裴啊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,“你……你跟小上……”

“妈。”裴怀贞打断她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,他弯腰,郑重地向藤椅中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,脊背笔直如松,“我是怀贞,您叫我小裴就好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找上上。现在,我们回家了。”

父亲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落在裴怀贞脸上,许久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好……好孩子……护住她……”

薛上上的心,像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托起,悬在半空的恐惧与自责,第一次有了落点。她低头,看见父亲枯瘦的手背上,一道陈旧的疤痕蜿蜒如蚯蚓——那是她五岁时,父亲为给她做竹蜻蜓,被篾刀割伤的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覆上去,指尖感受着那凸起的、沉默的旧痕。

窗外,晚风拂过玉兰树梢,簌簌轻响。楼下隐约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,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叮当掠过。十年光阴轰然坍塌又重建,废墟之上,唯有这扇门内的灯火,依旧温热如初。

母亲端来两碗热腾腾的桂花糖芋苗,紫红的芋艿软糯,汤汁稠亮,浮着星星点点金黄的桂花蜜。“趁热吃,你爸以前最爱喝这个,说甜了,心就不慌。”她将一碗推到薛上上面前,又把另一碗小心吹凉,舀起一勺,递到父亲唇边。

薛上上捧着碗,热气氤氲了视线。她小口啜饮,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,暖意顺着食道一路熨帖下去,驱散了盘踞十年的寒意。她抬眼,看见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刺目的白,看见父亲浑浊瞳仁里映出自己泪痕未干的脸,也看见裴怀贞安静坐在对面小凳上,正用干净的帕子,细致地擦拭着父亲手边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——杯身上,一行褪色的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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