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分两头,
却说邺都这边,刘备既称赵王已后,便以王都之制。
大修宫室,广立官署。
铜雀台高耸入云,文昌殿金碧辉煌。
邺城一时之间,气象焕然,俨然有王者之都的气派。
然...
邺城南门之外,朔风卷地,枯草如刀,割得人脸生疼。袁谭大军连营十里,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铁甲映着残阳,冷光如霜。城头守军早已溃散大半,余者倚着女墙,面如死灰,手中长矛颤颤巍巍,连握都握不稳。审配独坐于南门箭楼之中,案上一盏油灯将熄未熄,灯芯噼啪爆裂,火星溅出,映得他眼窝深陷、颧骨嶙峋。他左手按着腰间佩剑,右手攥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报——那是尹楷战死前遣死士拼死送出的最后一骑,信封边缘已被血浸透,墨迹晕开如爪。
他没拆。
不是不敢,而是不必。
毛城失、邯郸破、吕翔斩、尹楷亡……这些消息早已如雪片般飞入城中,连市井贩夫走卒都在私语:“邓翠断了粮道,邺城只剩七日之粮。”“昨夜西仓火起,烧了三百斛粟。”“陈琳大人闭门不出,府邸外已围了三拨乞粮百姓。”——审配听得分明。他只是还端坐在此,以一身枯骨撑住这方寸箭楼,仿佛只要他不倒,邺城便不会塌。
忽然,楼下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,夹杂着甲胄相撞的铿锵。门被推开,陈琳踉跄而入,素来整肃的冠缨歪斜,袍袖沾着灰烬与焦糊味。他扑至案前,双手撑案,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嘶哑如裂帛:“审公!西仓余粮仅存四十七斛,军中已有士卒暗掘鼠洞取食……”
审配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缓缓将那封血信压在灯焰之上。火舌舔舐纸角,黑烟袅袅升腾,字迹在烈焰中蜷曲、发脆、化为灰蝶。
“烧了。”他道。
陈琳怔住:“此乃……”
“是袁谭的诱饵。”审配终于抬眼,目光如两枚淬了冰的钉子,“他若真破了毛城,必先断滏口陉水道,使白沟淤塞;若真取了邯郸,必遣精骑焚我马厩、毁我城南演武场粮秣库——可你听见马蹄声了吗?你看见烟柱了吗?没有。只有探马空报,只有人心惶惶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叩击案沿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,节奏沉缓如更鼓,“袁谭在等。等我自乱阵脚,等我开城献降,等我……亲手把邺城交到他手上。”
陈琳额角沁汗,嘴唇翕动:“可吕翔确已授首,尸首悬于毛城东门……”
“吕翔?”审配冷笑一声,竟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抛于案上。铜牌正面铸“奋威将军”四字,背面却刻着极细小的“袁氏私印”——那是袁绍当年赐予心腹将领的暗记,只掌兵符者方知其形制。“吕翔用的不是这枚印。他佩的是刘备新铸的虎符,印文篆法浮夸,边棱太利,仿得像,却少了三分老匠人的手温。”他指尖点着铜牌,“袁谭若真收服吕翔,何须杀他?留着,比杀了有用十倍。”
话音未落,忽闻城外号角齐鸣,呜咽如狼啸,直刺云霄。两人疾步抢至垛口,但见袁谭军阵徐徐分开,中央一辆高台战车缓缓驶出。车上立一人,白袍银甲,腰悬长枪,正是甘陵。他身后数十名弓手各擎硬弩,弩机上皆扣着一支赤羽箭——箭镞非铁非铜,通体朱红,似以丹砂、血胶、赤铁粉三合熔铸,箭杆末端缠着三缕黑麻,随风飘荡如招魂幡。
审配瞳孔骤缩:“赤翎箭?!”
陈琳失声:“这不是……孙坚殒命岘山时所中之箭?!”
城下甘陵仰首,声如金石掷地:“审配!陈琳!尔等可知此箭何来?——乃我父遗物,藏于孙氏宗祠十年,今奉主公之命,射尔城楼!此非攻城之矢,乃索命之令!尔等若再负隅,明日此时,此箭便钉入尔二人眉心!”
话音未落,甘陵张弓搭箭,弓弦嗡然震颤,赤翎箭离弦而出,撕裂寒风,直贯城楼木梁!箭尾黑麻在梁上狂舞,箭身深没三寸,犹自嗡嗡震鸣,梁木簌簌落灰。
审配盯着那支箭,久久不动。良久,他忽然解下腰间佩剑,双手捧起,递给陈琳:“持此剑,代我巡城三遍。见有动摇者,斩;见有私议降者,斩;见有弃甲奔逃者,斩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若巡毕,城未破,你再来见我。”
陈琳接剑,手抖如筛糠,却仍躬身应诺。转身下楼时,脚步虚浮,撞翻了一盏灯。油泼满地,火苗窜起,舔舐着箭楼内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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