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姜妙月失声,“可谁能让虫妖溃逃?!”
“不是谁。”陈青山抬起手,指向天门山,“是地。”
他指尖所向,山势如龙脊起伏,而在那最高处的云海裂隙间,赫然可见一线幽暗——不是阴影,是“空”。那片区域没有云,没有光,没有气流扰动,甚至没有空间褶皱,就像一幅完整山水画上被人剜去一块,露出底下虚空的底色。
“那是……地脉裂隙。”一名蓬莱炼气士嘶声低呼,“是牯罗神翻身时,脊骨蹭破地壳留下的‘指甲印’!”
话音未落,那幽暗裂隙深处,忽有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似朽木折断,似冻土开裂,又似某种巨大生物喉管中滚出的第一声鼾。
所有人脊椎一凉。
苏霓裳却倏然抬手,五指张开,遥遥对着那裂隙一握。
刹那间,整条裂隙如被无形丝线勒紧,猛地收缩、扭曲,竟在众人眼前缓缓闭合!幽暗消散,云气重聚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虚空只是幻觉。
可陈青山看得分明——苏霓裳指尖,一缕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气正悄然散去。
那是死气。
真正源自太阴月亮尸体的、早已凝滞亿万年的死气。
她没用法术,没结印,没诵咒。只是伸手一握,便以自身本源之力,强行弥合了魔神翻身撕开的地脉伤口。
她收回手,笑容依旧娇艳:“夫君莫怕,妾身只是替你试了试……这具躯壳,还能不能摁住祂的指甲。”
陈青山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……一直都在等这一天?”
苏霓裳歪头,睫毛轻颤:“等什么?等祂翻身?还是等你来?”
她忽然凑近,温热气息拂过陈青山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他能听见:“等你明白一件事——所谓‘逃生计划’,从来就不是带活人离开九州。”
“而是……把死人,送回祂该待的地方。”
陈青山心头剧震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可苏霓裳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转身面向姜妙月,笑意明艳:“温小姐,现在您信了?那些虫妖不是撤了,是吓跑了。它们的先祖牌符没用,千户长的军令没用,连虫皇的谕旨都没用——因为它们本能知道,此刻留在九州,比进地狱还快。”
姜妙月脸色灰败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苏霓裳又转向独孤念,眨了眨眼:“小郡主,您那位兄长……现在不在天门山上。”
“什么?!”独孤念厉喝。
“他在山腹。”苏霓裳指尖点向地面,“跟蓬莱祖师李春花,一起在‘养尸池’里泡着呢。”
“养尸池?!”这次是戚道元的声音,他不知何时已从人群后方挤出,面色铁青,“那是……那是古籍记载中,牯罗神豢养‘活尸傀儡’的秘窟!祖师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他没进去。”苏霓裳截断他的话,眸光如刀,“而您没猜错——窦雄世子,正是牯罗神为李春花准备的‘新胚’。”
山风忽烈。
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那沉甸甸的寒意。
独孤念手中断剑嗡鸣不止,剑身竟隐隐泛出暗红血纹——那是她血脉深处被激怒的征兆。窦家嫡系血脉,天生蕴有镇煞真罡,此刻真罡反噬,竟将剑刃烧得赤红!
“他在哪一层?”她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。
苏霓裳却摇头:“不急。等飞光魔君显圣,天门山封印彻底破碎时,养尸池才会开启。现在去……只会惊动池底沉睡的‘守门人’。”
“守门人?”姜妙月颤声问。
苏霓裳笑得更深:“就是……当年被李春花亲手斩断左臂,又被牯罗神用尸油续上的那位故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戚道元惨白的脸,一字一顿:
“——飞光魔君的师兄,谢无咎。”
戚道元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撞在身后一棵古松上,树皮簌簌剥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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