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车门时，一阵裹着松脂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他没打伞，任雨丝落在额角，抬头望向二楼一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。窗帘没拉严，缝隙里透出一点摇晃的影子——有人正站在窗后，静静看着他们。

那人影抬起了手，缓慢地、郑重地，朝他们敬了个礼。

不是军礼，也不是医者礼，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姿态：右手覆于左胸，微微颔首，指节轻叩三下——像叩响一面蒙尘的铜鼓。

苏杰瑞立刻抬手回礼，动作干脆，掌心向外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斜斜指向天空。这是河狸帝国初代开拓者之间约定的暗号，意思是：“我在高处看见你，你不必低头。”

窗后的身影顿了顿，随即垂下手，转身隐入灯光深处。

“他认出你了。”莉莉安轻声说。

“不。”苏杰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很轻，“是他教会我这个手势的。”

十年前，威尔顿斯坦还只是斯坦福医学院一位快要退休的肿瘤学教授。那时苏杰瑞刚拿到第一笔风险投资，想建一座私人实验室，却被所有VC拒之门外。是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拎着一保温桶黑咖啡找上门来，说：“年轻人，你要的不是设备，是敢把教科书撕了重写的胆子。我来帮你写前言。”

后来实验室流产，苏杰瑞转头去搞农场、挖矿、打捞沉船，威尔顿斯坦却始终没走。他把自己关在旧车库改装的地下室里，用二手离心机、淘宝买的PCR仪、从废弃医院淘来的冷冻切片机，硬是攒出一套微生物筛选平台。整整七年，他追踪全球三千七百种极端环境菌株，最终在秘鲁红区一处硫磺泉眼旁的玄武岩裂缝里，找到那株编号W-7的共生菌——它不杀癌，只教癌细胞“忘记自己是谁”。

“进去吧。”苏杰瑞迈步踏上湿滑的石阶，“今天不谈数据，不谈方案。就陪老爷子吃顿饭，看他骂人，听他讲三十年前怎么用手术刀撬开一头病牛的脾脏，顺带……看看他床头柜第三格抽屉里，到底藏了多少瓶威士忌。”

推开“醒巢”的橡木门，一股混合着雪松精油、烤牛肉和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客厅里，壁炉火焰噼啪跳跃，一只褪毛快完的芦花鸡正蹲在炉边取暖，见人进来也不惊，只懒洋洋眨了下眼皮。威尔顿斯坦坐在宽大的皮椅里，腿上盖着条驼色羊绒毯，左手端着一杯琥珀色液体，右手捏着本翻开的《自然·微生物学》，封面一角被咖啡渍染成深褐色。

他抬眼，目光扫过苏杰瑞淋湿的头发、莉莉安裙摆上的水痕，最后停在贝尔腰间的枪套上，嘴角一扯：“哟，带保镖来查我私藏违禁药品？行啊，先搜我枕头底下——那儿有半盒没拆封的万宝路，1998年产，抽一根能少活七分钟，够你们立案三次。”

苏杰瑞笑着解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：“您老这算术，比FDA审批流程还准。”

“废话。”威尔顿斯坦把期刊往旁边一丢，发出闷响，“我批过的临床试验申请，摞起来比自由女神像还高。倒是你——”他眯起眼，盯着苏杰瑞右耳后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色疤痕，“上次在秘鲁，是不是又拿自己当培养皿了？”

苏杰瑞下意识摸了摸那道疤，没否认。

“蠢。”老爷子哼了一声，却从毯子下抽出个牛皮纸包，推过来，“喏，红区新采的菌落冻干粉，加了三种增强穿透性的肽链。下次别往静脉里怼，从鼻腔喷进去——这里血管最薄，神经末梢最多，见效快，还不用过血脑屏障。”

莉莉安伸手想接，被老爷子用期刊拦住：“给她没用。这玩意儿得‘认主’，喷之前得含一口你的唾液，混匀了再吸。唾液里的淀粉酶会激活载体蛋白，否则……”他耸耸肩，“就是高级鼻涕。”

苏杰瑞没犹豫，直接撕开纸包，倒出米粒大小的灰白色粉末，就着桌上半杯威士忌含住，仰头吞咽。喉结滚动时，他分明感到一丝细微的麻痒，顺着舌根爬向颅底，像有无数透明小手在轻轻挠。

“感觉到了？”威尔顿斯坦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
“像有蚂蚁在爬。”苏杰瑞如实回答。

“那就是它在重建你的黏膜菌群。”老爷子拿起酒杯，与他碰了一下，“欢迎回来，我的第十七号志愿者。”

晚饭是现宰的牧场羔羊肉，用铸铁锅慢炖四小时，只放盐、迷迭香和一小块黑巧克力。威尔顿斯坦亲自掌勺，动作稳健得不像个胰腺癌晚期患者。他一边搅动锅里浓稠的酱汁，一边讲起上世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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