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然是矿井洞口旁的营地。
几辆庞巴迪全地形车,正停在距离帐篷不远的地方,众人忙碌了大半天,先回来休息了。
而勘探公司的老板克雷格·哈珀先生,已经开始带人在发现巨型狗头金的地点附近钻探,...
夕阳熔金,海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,菲德利斯号游艇破开温热的浪,船尾拖出一道银白水痕。甲板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海水渍,泡澡桶静静立在遮阳棚下,桶内海水微漾,那尊六十五厘米高的青铜鼎沉在其中,鼎腹朝上,铜绿幽暗,像一只蛰伏了三千年的巨兽,在咸涩的液体里缓缓呼吸。
苏杰瑞蹲在桶边,指尖隔着橡胶手套,轻轻拂过鼎耳外侧一道浅浅的刻痕——不是铭文,倒像是工具刮擦后留下的毛边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目光从鼎身挪开,落在桶沿边缘几粒细小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碎屑上。那不是贝壳粉,也不是珊瑚残渣。他捻起一粒,凑近眼前:半透明,微带弧度,断口处有细微层状结构。
“莉莉安,”他声音很轻,“把显微镜拿来。”
莉莉安正倚着栏杆刷手机,闻言立刻放下手机,快步走进船舱。三分钟后,她抱着一台便携式电子显微镜出来,镜头焦距调到最大。苏杰瑞接过,将那粒碎屑置于载玻片上,光源打亮。屏幕亮起,放大两百倍后的图像清晰浮现——那是一片极薄、近乎透明的角质层,表面覆盖着细密而规则的纵向纹路,纹路之间嵌着微不可察的黑色点状物,像被时光封存的墨迹。
“……指甲?”莉莉安凑近屏幕,呼吸一顿,“人指甲?可它怎么会在鼎里面?”
苏杰瑞没答,只将显微镜转向泡澡桶内壁靠近鼎足的位置。那里,淤泥与铜锈交界处,隐约浮着几缕灰白纤维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他小心用镊子夹起一缕,在显微镜下放大。纤维扭曲,边缘微微卷曲,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蜡质膜,在光线下泛着哑光。他再调高倍率,纤维内部结构显现——是植物纤维,但纤维束排列异常致密,且每一根都裹着一层均匀的蜂蜡涂层,蜡层之下,竟还有一层极薄的、近乎透明的胶状物质,像凝固的蛋清。
“不是蜂蜡单独涂的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是蜂蜡混合松脂,再加了一种动物胶。松脂防潮,蜂蜡隔氧,动物胶……是让涂层能牢牢粘在纸张纤维上,不剥落。”
莉莉安猛地抬头:“你是说……那本日记,或者图纸,真的还在?没烂?”
“至少没全烂。”苏杰瑞直起身,摘掉手套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拇指指腹一道旧疤,“齐老先生说含锡青铜耐腐蚀,氧化层是保护壳。可这鼎里泡着的东西,比铜更娇气。它们能活下来,靠的不是铜,是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操作台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水下机器人刚传回的实时画面——那间被切割开的贵宾室保险柜内部,淤泥已被水流冲得七七八八,金币、银币、烟盒、戒指都已打捞完毕,只剩角落里,一个半陷在泥里的硬质长方体轮廓。它被一层深褐色的、近乎皮革的硬壳包裹着,壳面龟裂,露出底下灰白的内里,像一块风干的古老羊皮纸。
“菲詹姆斯,”苏杰瑞对着麦克风喊,“别动那个盒子。先用超声波探头,扫描它的密度和内部结构。”
菲詹姆斯在控制台后应了一声,调出探头数据。屏幕上,波形图起伏平缓,没有金属反射的尖锐峰值,却有一段持续稳定的中频信号。“内部是实心的,密度介于木材和压实的纸浆之间……但太均匀了,不像腐烂物。”
“拿回来。”苏杰瑞下令,“用硅胶托盘,全程水下转移,别让它接触空气。”
十分钟后,那个长方体被小心翼翼地置于甲板中央的不锈钢托盘上,周围围满专家。罗南·弗罗斯特教授戴上手套,用手术刀尖极轻地刮开硬壳一角。褐色外壳簌簌剥落,底下露出灰白、坚硬、带着纤维纹理的平面——不是木头,不是竹简,是纸。厚厚一叠,边缘被蜡与松脂牢牢封死,像一枚巨大的、深埋海底的琥珀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老教授喃喃道,手指因激动而微颤,“1870年代的造纸术……他们用了棉麻混浆,又浸过明矾,最后用蜂蜡-松脂-动物胶三重密封……这不是为了防潮,这是为了……永存。”
苏杰瑞蹲下,目光扫过纸页边缘一处被蜡层覆盖的暗红印记——不是印章,是血。干涸的、暗褐色的血迹,渗入纸纤维深处,形成一片模糊的、掌心大小的污迹。他伸出食指,隔着橡胶手套,轻轻按在那片血迹上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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