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喊杀声惊天动地,一团团火光更是把夜色照耀得一片通明。
舱室里殷乐明眸中露出几分忧色:“水贼来势好凶猛……”
待在舱室里也看不到外面情况,只是通过喊杀声却也能判断个大概。
再看...
八月十四,天枢山落英斋外的梧桐林间起了薄雾,雾气里浮动着细碎金芒,是千灵山秘境余韵尚未散尽的星尘。周无纪赤足踏在青石小径上,脚踝处缠着三道淡青符箓,每走一步,符纸便微微一亮,将脚下湿滑苔藓蒸作轻烟。他刚从藏经阁回来,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竹简——《北斗剑髓残篇·破军章》,封皮上朱砂题着“禁阅”二字,边角却有新近刮擦的痕迹,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锁扣。
苏无漪蹲在井台边捣药,见他回来,手中药杵顿了顿:“师兄偷看禁书?”
“不是偷。”周无纪把竹简搁在石桌上,指尖抹过封面裂痕,“是掌门今早遣道童送来,说‘既已约战,便当知其根脉’。”
苏无漪怔住,药杵“啪”地砸进青玉臼里,几粒赤鳞子蹦出来,滚到周无纪赤裸的脚边。她忽然压低声音:“掌门……真信你能赢?”
周无纪弯腰拾起赤鳞子,随手抛进臼中:“他不信我,只信‘破军’二字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井壁上一道斜斜剑痕——那是七日前他练“断流式”时无意劈出的,深达三寸,切口平滑如镜,连青砖内嵌的玄铁丝都未崩断一根。“破军剑,从来不是剑法,是势。是未出剑时,山岳已倾、星轨欲坠的势。玉衡一脉练了三百年的七星连环,只记得守位、换步、借力、压阵,却忘了——破军者,本就不该活在阵中。”
话音未落,梧桐林外忽有鹤唳穿雾而来。一只通体雪白的云翎鹤振翅掠过院墙,爪下悬着枚青铜铃铛,叮当一声,落在石桌中央。铃舌是半截断剑所铸,剑尖朝下,微微震颤。
苏无漪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玉衡殿的断刃铃!谁敢用它传讯?!”
周无纪却笑了。他伸手拈起铃铛,拇指摩挲铃身内侧一行蝇头小篆:“玉衡四剑,陆一丰。”他将铃铛翻转,铃底赫然刻着两行字——“戊戌年七月廿三,渔阳上院演武场,叶无缺败于陆一丰剑下,弃剑折锋,立誓十年不履玉衡山门。”
苏无漪倒吸一口冷气:“陆一丰……他竟亲自押送叶无缺来了?还特意挑今日?”
“不是押送。”周无纪将断刃铃轻轻放回桌面,铃声幽微,“是示威。他要让全院都知道——玉衡最锋利的那把剑,从来不在七星台上,而在他袖中。”
话音方落,院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。不是道靴踏石的脆响,而是布履踩在湿苔上的闷声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停在院门影界之外。那人并未跨入,只将一柄长剑横置门槛之上。
剑鞘漆黑,缀七颗黯淡铜星,鞘口一道新鲜剑痕,深如唇裂。
周无纪缓步上前,俯身拾剑。剑未出鞘,他已感到一股阴寒剑意顺着指尖逆冲而上,直逼心窍——这不是杀意,是封印。有人以自身精血为引,在剑鞘内刻下“锢神咒”,专克剑修元神共鸣。若寻常人持此剑对敌,三招之内必心神溃散,剑随人坠。
他指尖在剑鞘第七颗铜星上轻轻一叩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龙吟自鞘中迸发,仿佛沉睡千年的凶兽骤然睁眼。整座落英斋地砖嗡嗡震颤,梧桐叶簌簌而落,井水腾起三尺白浪,浪尖凝出七点寒星,一闪即逝。
门外布履声终于退去,再无声息。
苏无漪扑到门边,只看见青石路上两行浅浅水痕,蜿蜒向东,尽头隐没在紫微殿方向的云霭里。“陆一丰……他根本没想让叶无缺上台!”她转身抓住周无纪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,“他要用这把剑毁你剑心!只要你在七星台上握它一刻,‘破军势’就永远聚不起来!”
周无纪缓缓抽剑。
剑身出鞘三寸,寒光如墨汁泼洒,竟将庭院里斜照的夕照尽数吞没。剑脊上浮现金色铭文,非篆非隶,是失传已久的“星陨体”——
【破军者,孤绝之锋也。非斩敌,先斩己。】
他忽然抬手,将剑尖抵在自己左腕脉门之上。
苏无漪尖叫:“师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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