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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至易并未抬眼:“你信叶无缺能胜?”
“不信。”周至华垂眸,“但我信他敢拼。”
周至易终于抬首,目光如刀:“所以你才亲自去渔阳接他?”
“不是我去接他。”周至华平静道,“是我请他来——以玉衡‘代殿主’身份,许他战后入内阁参议,兼领‘星枢监’副职,掌北斗七峰灵脉勘测之权。”
周至易瞳孔微缩。
星枢监,是北极派唯一直属掌门、不受各殿节制的监察机构,职权凌驾真传之上,仅逊于执法长老。此职百年空悬,今若授于叶无缺,等于在玉衡一脉头顶悬起一把剑。
“你是在逼他赢。”周至易缓缓道。
“不。”周至华摇头,“我是在逼周无纪——若他真如传言所言,剑心通明、不拘成法,那他必知,叶无缺若胜,破军剑秘法必将公之于众,而非私授一人。届时,玉衡独占三品剑诀之局,不攻自破。”
周至易久久不语。烛火噼啪一响,爆出一朵灯花。
“你比我想得更深。”他忽然道,“可你想过没有——若周无纪根本不怕破军剑外泄?”
周至华终于抬眼,眸中映着跳动烛光:“那就说明,他要的从来不是破军剑。”
周至易手指一顿,案头茶盏中水面微微晃荡。
“他要的……是北斗七峰,彻底归于掌门直辖。”周至华一字一顿,“玉衡、天权、开阳、摇光、天璇、天枢、破军——七殿旧制,早已僵死。唯有七星台论剑,胜者统摄七峰三年,此乃太初祖训,却已被尘封二百六十年。”
周至易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茶盏,茶水泼湿《北斗剑势图解》,“逆斩天纲”四字被洇成一片模糊墨迹。
他死死盯住周至华:“你怎会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至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牌面蚀刻北斗七星,中央凹陷处,嵌着一枚半指长的碎骨,“这是太初祖师坐化前留下的‘星枢令’,共七枚,玉衡持其一。而周玄安掌门手中,已有六枚。”
周至易踉跄后退一步,撞在紫檀柱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
“他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年。”周至华将铜牌轻轻放回怀中,“而周无纪,是他选定的……执令之人。”
殿内死寂。窗外,北斗七星忽然齐齐一亮,玉衡星芒暴涨,竟盖过东侧天权、南侧开阳,仿佛在无声宣告——旧星轨,将倾。
八月十四,辰时。
落英斋。
周无纪盘坐蒲团,膝上横着那柄“劫余”。
剑未出鞘,却已透出一股焦灼铁腥气,似有雷火在鞘中奔涌不息。他双目微阖,呼吸极缓,每一次吐纳,眉心便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纹,如血线蜿蜒,直没入发际。
苏无漪端着药炉进来,见状不敢惊扰,只将金浆丹炉置于青石台上,悄然退至屏风后。
炉中药液翻涌,泛起金汞光泽,九枚丹胚在焰心沉浮,每一枚表面都凝着细密金纹,赫然是金浆丹最难得的“九曜金纹”之相。
忽而,劫余剑鞘震颤,一声低沉龙吟自剑内迸出!
周无纪双目倏睁,眸中竟无瞳仁,唯有一片混沌赤色,如熔岩翻涌。他右手闪电探出,五指张开,凌空一握——
轰!
落英斋屋顶瓦片尽碎,一道赤色剑气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,竟在半空炸开一朵百丈方圆的赤莲虚影!莲瓣舒展,每一片皆由纯粹剑意凝成,边缘翻卷如刃,莲心一点幽黑,深不见底。
整个北极峰为之震动。
紫微殿内,周玄安豁然睁目,手中拂尘丝缕寸寸绷直,却未断裂。他凝望赤莲,唇角微扬:“劫余……果真劫余。此剑未成形,已具破妄之威。”
苍岩坪上,水无伤猛然站起,长剑出鞘三寸,剑鸣清越如凤唳。她仰首望天,赤莲映照之下,她眸中倒影竟非莲影,而是一柄倒悬巨剑,剑尖朝天,剑柄没入云层——那是传说中太初祖师所执“北斗天衡剑”的虚相!
同一时刻,玉衡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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