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淡旧疤——那是幼时她攀树摔落,阿瑟徒手接住她时,被枝杈划破手腕留下的印痕。他忽然叹息:“活着,也死了。人在珏城,心在昌都,魂在宫墙。你们井家那桩婚事,他当年就晓得,只是没拦。”
陆婠浑身一震,抬头望向阿瑟。他神色未变,可下颌线条绷紧如弦。
“当年?”她声音发紧,“什么当年?”
老掌柜没答,只转向阿瑟:“井五爷的人,今早进了镇子东口,雇了三辆马车,车夫都换成了生面孔。你们若明日启程,得绕开官道,走西岭野径——那里有条废弃的驿道,塌了半截,但骡马可过。”
阿瑟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。老掌柜推回一半:“旧账未清,新债不收。只一样——”他顿了顿,看向陆婠,“丫头,你既来了,便替你兄长答一句:若到了珏城,见了那人,你待如何?”
陆婠怔住。
如何?她从未想过。她只知要寻回大哥,要带他回家,要让母亲展颜……可珏城有谁?为何阿瑟非去不可?为何祖父会在那里?为何井幺姑偏要往南去?为何所有线索都如乱麻缠向同一处?
她目光转向阿瑟,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那里有道淡红旧痕——是七岁时她用炭笔画的歪扭小鱼,他嫌丑,却一直没洗掉。
“我……”她咬住下唇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想知道,当年那场火,究竟烧掉了什么。”
老掌柜深深看她一眼,转身取来一盏油灯,灯焰跳跃,映得他眼中似有泪光:“那就去罢。真相不藏在宫墙,不在昌都,而在珏城南郊的‘归鹤观’。观中后山,有一座无碑坟,坟前松柏,十年未剪。”
阿瑟忽而开口:“你怎知我必去珏城?”
老掌柜笑了,眼角褶皱堆叠如山峦:“因为你腰间这把刀,鞘上断痕,与归鹤观山门前那道剑痕,同出一源。”
陆婠猛地想起——阿瑟这把刀,从来不用出鞘。她只见过一次,那是她十三岁生辰,他教她习剑,她顽劣,非要试刀锋,他拗不过,只抽出三寸,寒光乍现,刃上竟有一道蜿蜒朱砂纹,状如飞鹤振翅。
原来……竟是从归鹤观来的?
她胸口闷得发疼,想问,却见阿瑟已转身向门口。他伸手推门,夜风灌入,吹得油灯火苗狂舞,墙上草药图谱簌簌轻响。陆婠追出门槛,见他立在阶前,仰头望着天上一钩残月。月光清冷,泼在他肩头,竟似覆了一层薄霜。
“大哥。”她唤。
他未回头,只道:“回客栈。”
她快步跟上,却见他脚步忽缓,侧身让过一辆推车——车上堆满新采的嫩豆腐,白如凝脂,颤巍巍晃着。推车汉子哼着小调经过,车轮碾过青石,咯吱作响。阿瑟目光扫过豆腐,又掠过远处酒旗招展的茶寮,最终落回陆婠脸上:“你方才说,要尝遍柳树湾的豆腐。”
“嗯!”她用力点头,眼眶发热却强笑着,“明儿一早,我带你吃最嫩的豆腐脑,撒三勺葱花、两勺虾皮、一滴香油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平淡无波,“明日卯时三刻,我们出发。”
陆婠笑容僵在唇边。
“绕西岭,不走官道。”他补充道,目光投向镇外墨色山影,“井家的人,未必只盯着官道。”
她攥紧袖中素帕,指甲陷进掌心:“……那井幺姑呢?”
阿瑟沉默两息,才道:“她等不到明日。”
陆婠心跳骤停:“你……丢下她?”
“不是丢下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像古井投石,“是放她走。”
她愕然:“可她说要去珏城见唐家子……”
“唐家子,三年前就死了。”阿瑟终于侧过脸,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弧度,“死在归鹤观山门前。尸身运回昌都,井五爷亲手焚了灵牌,从此再不许人提。”
陆婠如遭雷击,踉跄半步,扶住路边一棵柳树。树皮粗糙,刮得掌心生疼。她想起井幺姑说“两年前他亲自来过昌都”,想起她提起唐家子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,想起她执意南行时指尖微微发颤……原来不是奔赴良人,是奔向一座坟茔。
“那她……”陆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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