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角磨损。
“刘师傅,”她把笔记本递过去,“麻烦您跑一趟校史馆,把这些原件复印一份。原件我带回,复印件您明天上午十点前,放王校长办公室桌上——夹在验收报告最后一页。”
刘师傅接过,掂了掂分量:“这……都是老底子?”
“嗯。”秦柠点头,“1983年分配住房名单,1987年危房改造记录,1992年暖气管道更换明细……还有,”她指尖点了点最上面一本,“1995年,多时楼第三栋竣工验收表。签字栏里,有您当年作为基建科科员的名字。”
刘师傅浑身一僵,低头翻开封皮——果真,泛黄纸页右下角,一行墨迹尚存:“刘建国,基建科,九五年十月廿三”。
他喉头滚动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这都快三十年了。”
“所以更要留着。”秦柠目光平静,“房子会老,人会走,但名字刻在纸上,就还在。”
正午阳光炽烈,梧桐叶影在水泥地上晃动。秦柠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,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。是那个攥着铜钱的男孩,追上来,气喘吁吁递过一张折得方正的纸:“秦姐姐,我爸让我给你的……”
秦柠展开——是张皱巴巴的作业纸,铅笔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极认真:
【我叫赵明远。我以后考海大建筑系。我要学怎么修老房子。】
纸角,还画着一座歪斜的小楼,楼顶飘着一面小小的红旗。
秦柠把纸仔细折好,放进帆布包最里层。她跨上车,车轮碾过树影,驶向校外。阳光泼洒在她背上,单薄,却挺直如初生的竹。
巷口馄饨摊升腾着白气,老板娘正往铝锅里下馄饨,见她过来,熟稔地扬声:“小秦!今儿吃素馅还是鲜肉?”
“鲜肉,多放紫菜。”秦柠停下,从兜里摸出两块钱,“老板娘,听说您家老宅子,前年翻修时拆下来几块雕花砖?”
老板娘擦着手笑:“哟,你咋知道?那砖我收着呢,说不准哪天砌花坛用——你要?”
“要。”秦柠递过钱,“按市价,一块十块。您留着,我过两天来取。”
老板娘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把钱拍回她手心:“傻丫头!砖给你,不要钱!就冲你今儿收的那些老物件——我那砖,算添头!”
秦柠没推辞,只点头致谢。她接过一碗热腾腾的馄饨,坐在小马扎上。汤面浮着油星,紫菜舒展如墨蝶。她舀起一个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鲜,烫,香。
巷子深处,收废品的吆喝声悠悠荡荡:“旧书报纸——旧衣烂套——铜铁铝锡——收——!”
秦柠咽下馄饨,望着那声音飘来的方向,慢慢笑了。
她知道,那声音很快就会改口。
改成——
“老家具——老箱子——老故事——收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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