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风宴结束,林绍信单独与王太抚谈话,李青霄没有停留,直接离开天福宫——他的事多,他要把精力放在三佛齐。
陈玉书把李青霄送出天福宫的大门,临分别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青霄,你今天干嘛跟王太抚撕破脸?”
“这也叫撕破脸?”李青霄笑了一声,“真正撕破脸的你还没见过呢,最起码他没挨过李辅理的打。”
陈玉书无奈道:“说正经的,你平时可不这样。”
李青霄道:“如果硬要说的话,我受够繁文缛节了。一月之期不剩......
归剑湖的水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,飞舟缓缓驶离码头时,李青霄望着湖面倒映的云影天光,忽然开口:“王太抚……他当年犯的什么错?”
陈玉书没立刻答。她将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三圈,铜钱边缘已磨得发亮,是南洋旧铸的“镇海通宝”,背面阴刻一道细如毫发的剑痕——那是陈剑南亲手所留,专为她十八岁生辰所制。她指尖一弹,铜钱轻跃而起,在两人鼻尖上方悬停半息,又稳稳落回掌心。
“不是错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像怕惊扰湖上浮游的微尘,“是‘替罪’。”
李青霄侧过脸。
陈玉书垂眸看着掌中铜钱:“二十年前,荧惑守心初现异兆,北境七府接连失联。当时齐大真人尚未执掌金阙,龙大真人尚在闭关重炼本命星图,中枢无人主事。王太抚时任北府参知,代行枢机之权,连签十七道调兵令、九道断脉诏,强行斩断北境与中州灵脉勾连,以保金阙不坠——可七府百姓因此断绝丹引三月有余,凡胎修士十不存三。”
李青霄瞳孔微缩:“断脉诏……那是要以活人精血为引,重续地脉的禁忌之法。”
“对。”陈玉书拇指摩挲着铜钱上的剑痕,“但他签的是‘断脉诏’,用的却是‘续脉阵’。阵眼设在七府祖庙之下,借先民香火凝成虚脉,撑到齐大真人出关。可等齐大真人踏碎北境冰渊归来,看见的是七府祠堂倒塌,神主牌位焚作灰烬,而王太抚跪在废墟里,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《太初仪轨》——那上面被人用朱砂添了三行小字:‘断脉以饲天外,续脉乃伪托之辞’。”
李青霄喉结动了动:“谁添的?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陈玉书将铜钱按进李青霄手心,冰凉金属压得他掌纹发麻,“但朱砂未干,墨迹犹新,齐大真人当场撕了奏报,只说‘阵是真阵,字是假字,人是真人,局是假局’。可金阙律令既出,王太抚被褫夺道籍三年,削去参知衔,发配南洋监修归剑湖底阵。后来齐大真人亲赴南洋,却只在他囚室门外站了半柱香,没进门,也没说话。”
飞舟掠过一片芦苇荡,惊起白鹭数只。李青霄盯着那些翅膀划开的气流痕迹,忽然问:“陈剑南知道这事?”
陈玉书点头:“爷爷当年是押送官。”
“所以他才一直不提王太抚的名字?”李青霄冷笑一声,“不是嫌他无能,是恨他太能——能到敢替齐大真人背这口黑锅,能到让齐大真人连一句辩白都不敢给。”
话音未落,飞舟舱壁忽震三下,如被重锤擂击。窗外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一瞬,云层裂开蛛网状赤纹,仿佛有巨物在云后缓缓睁眼。乘客们纷纷抬头,却只见舷窗玻璃映出自己惊惶的脸,而云隙间分明空无一物。
唯有李青霄与陈玉书同时绷直脊背。
李青霄左手按住腰间剑鞘——鞘中空无一物,他早把“青萍”留在社稷宫廊下,当作拜见陈大真人的礼器。此刻指尖只触到鞘上一道浅浅凹痕,那是去年在昆仑墟斩杀蚀骨妖时留下的豁口。
陈玉书右手悄然按在左腕玉镯上。镯子温润如常,可内里三十六颗星砂正以逆时针方向急旋,发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蜂鸣。
“不是天外异客本体。”李青霄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‘影蚀’。”
陈玉书颔首:“荧惑守心的次级渗透……它在试探归剑湖阵眼。”
话音刚落,飞舟猛地一沉,舱内灯光频闪。前方驾驶舱传来乘务员惊叫:“灵枢失衡!所有符文锁链正在解构!”紧接着是玻璃爆裂声,三名身着赭色工袍的修士撞破隔舱门扑进来,道袍下摆浸透暗红,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打转,盘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豸纹路——那是“蚀纹”,天外异客在人间最基础的寄生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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