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颗瘊子,硬得像铁钉。柳烟师父拿银针挑破它,流出来的不是血,是一滴墨绿色的汁液,落地即化成一只蚂蚁,爬进墙缝就再没出来。她当时说:“你身上早被人种了‘山契’,不是谁都能签的,是山自己选的。”
那时我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这纹路,是老阴山在认亲。
它没杀我,是因为我本就是它的一部分——不是附庸,不是祭品,而是它漫长呼吸中漏出的一口气,偶然聚成人形,又误打误撞走到了今天。
“所以……你刚才拼命拉我出来,不是救我。”我望着青狼沉睡的脸,声音哑得厉害,“是在帮它……收儿子?”
话音未落,青狼眼皮一颤,竟真睁开一条缝。
那眼里没有神采,却有一片幽深的雪原,雪原中央,孤零零立着一座石碑,碑上无字,只刻着一只脚印——脚趾朝外,后跟深深陷进石头里,像是刚从地底拔出来,还带着泥腥与寒气。
我浑身一僵。
这脚印……我见过。
就在我家老屋西墙根下,那块被雨水泡烂的青砖缝里,每年霜降前后,都会渗出湿痕,凝成同样一只脚印。二哥说那是他小时候尿炕留下的,可那脚印分明比我脚大一圈,且左脚比右脚深半分——跟我如今腿上的旧伤位置,严丝合缝。
青狼看了我三息,又缓缓闭眼,鼻翼翕动,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,缓缓扭成一个模糊的“归”字,随即消散。
我盯着那消散的字迹,忽然笑出声来,笑声干涩,却越笑越响,最后仰头对着铅灰色的天幕嘶吼:“归?老子还没活够!你们想认亲?行啊——先把山尸给我剁了!把那张脸剥下来,糊我炕头上当门神!”
吼完,胸口一阵剧痛,喉头腥甜,咳出一口血沫。
血落在雪上,竟不化。
反而腾起一缕白烟,烟中浮现半张脸——不是山尸,而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,梳着纂儿头,手里捏着把铜钱串,正冲我眨右眼。
我一愣,脱口而出:“柳烟师父?!”
那烟中人脸却没应我,只把铜钱往我方向一抛,十二枚铜钱凌空翻转,叮当乱响,落地时排成一个歪斜的“井”字。
井字中央,雪面无声下陷,露出一截乌木匣子。
匣子没盖,里面空空如也,唯有一张黄纸,纸上墨迹淋漓,写着四个字:
【山尸·真名】
我伸手欲取,指尖距纸寸许,忽觉指尖灼痛——不是烫,是像被千万根冰针扎进骨髓,又瞬间冻住。
我猛地缩手,再看那黄纸,墨字竟开始蠕动,如同活虫啃食纸背,字形扭曲变形,最终拼成两个新字:
【薛夷】
我浑身血液骤然凝固。
薛夷?!
王薛的“薛”,山尸的“夷”?!
可夷不是怨气所化?不是业火里挣扎的鬼影?怎么……会是名字?!
我死死盯住那二字,越看越觉不对——那“薛”字最后一捺,分明是个倒写的“山”字;而“夷”字上半部的“一”,实为一道横贯天地的雪线,下半部的“弓”,则像极了老阴山蜿蜒的轮廓。
这不是名字。
是图腾。
是封印的钥匙。
是山尸真正的……出生证。
我脑中电光石火,猛地想起王薛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:“你二哥家那点业火,烧不死人,只能照出人心里最怕的东西。可你怕的,从来不是鬼,是你自己不敢承认的——你早就知道,那山不是山,是活的。”
当时我以为她在扯淡。
现在才明白,她是在教我读字。
我深吸一口气,忍着双腿钻心的疼,单膝跪地,手指蘸了自己咳出的血,在雪地上一笔一划,临摹那“薛夷”二字。
血落雪面,不渗不化,反如烙铁烫出焦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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