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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2章 牛金星对策(第2/4页)

天,代天牧民’。可天在哪里?天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?在乾清宫的蟠龙柱里?还是在山东百姓饿殍枕藉的沟渠中?”

他忽然转身,指向钟楼方向:“诸位请看——钟楼之上,大钟指针所向,不是吉凶祸福,是时刻。火车离站,差一分则误点;船闸启闭,差一秒则撞船;邮局封柜,差一时则误信。这钟表之准,不因皇帝是否登基而快慢,不因钦天监是否观星而改刻。它准,是因为齿轮咬合严密,是因为游丝振荡恒定,是因为背后有数以百计的匠人,校准、试错、重铸、再校准——这便是实学之力,是人力可握、可验、可传之权。”

台下有人喃喃:“可……可若无天子定纲常,礼崩乐坏,岂非天下大乱?”

“礼崩乐坏?”赵诚明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临清运河畔,纤夫赤背拉船,皮开肉绽,血滴入水,转瞬被浪花吞没;而盐商轿中,妾侍剥葡萄喂入口中,汁水顺指尖滴落,溅在猩红地毯上——这叫礼?这叫乐?这叫纲常?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:“纲常若只护朱门酒肉,不救冻骨饥肠,那纲常便是枷锁!秦制之失,在于将权柄全系于一人之智愚寿夭;今人之惑,在于以为换个人坐龙椅,便能解万民倒悬!可龙椅不会种麦,不会炼钢,不会修铁路,不会印报纸,更不会替李大栓缝补磨破的草鞋!真正支撑这琴岛市日夜不息的,是码头上推传送带的工人,是铁轨旁校准水平仪的学徒,是报亭里数铜钱卖报纸的姑娘,是学堂中教拼音的女先生——他们不拜龙椅,却亲手铸就龙椅之下不敢塌陷的地基!”

台下骤然沸腾。不是喝彩,不是斥骂,是无数人拍腿、跺脚、拍巴掌,节奏越来越齐,竟如战鼓擂动。一个穿蓝布裙的妇人高喊:“先生!那李大栓的女儿,如今念书么?”

“念。”赵诚明答得干脆,“在胶州湾女子技校,学绘图。她画的码头结构图,已被铁路局采用。上月,她领了人生第一笔工钱——三元两角七分。她去买了三本书:《算术启蒙》《机械识图》和……《孟子》。”

人群爆发出哄笑,笑声里带着泪意。

此时,杨衍蕃坐在第三排阴影里,手指深深掐进木凳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身旁的杨御,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方才那老者说起“米里掺沙”,杨御眼前蓦然闪过临清仓廪一幕:自己亲自查验粮仓,米粒饱满,色泽油润,可退到暗格,掀开夹层地板,下面赫然是堆成小山的陈年霉米,混着石灰粉、沙土、甚至碾碎的砖末——那年他默许了,因为军饷告急,需以“平粜”之名,将此等“赈粮”低价卖给流民。他记得当时流民捧着粥碗的手抖得厉害,碗里飘着灰白絮状物,可没人敢吐。

此刻,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仿佛被那碗粥泼了个满面。

赵诚明的目光似有所觉,远远扫过这一角,却未停留。他转身,从案下取出一叠纸,纸页边缘毛糙,显然是刚油印出来的。“诸位,这非圣贤书,亦非奏章邸报。这是《议事局章程(试行)》。其中一条:凡年满十六、在琴岛市定居满一年、无刑事案底者,无论男女、无论出身、无论识字与否,皆可登记为选民。每百人推举一名候选人,候选人须公示其家产、履历、所倡主张,并接受三日公开质询。最终,由全体选民以木牌投票,得票过半者,入局议事。”

他扬了扬手中纸页:“有人问,农夫议什么政?我答:议如何修好家门口那条漏水的灌溉渠;议为何今年化肥价涨三成而粮价反跌;议学堂该不该收女童束脩;议护路队巡逻时,能否顺道帮孤寡老人劈柴担水……这些事,皇帝批红朱砂,能批出渠水清浊?内阁票拟,能拟出化肥配方?翰林院修史,能修出柴火耐烧几时?”

“议事局非夺皇权,乃分琐务。皇帝仍掌军政大权,仍颁诏书、敕封功臣、祭祀天地。但粮价浮动,由粮政司据市场数据议决;河道疏浚,由水利科依勘测图纸拨款;就连钟楼大钟何时检修,也由市民代表与工匠协会共同签字——因钟不准,误的是千人万马,非一人荣辱。”

台下有人高呼:“那若议事局胡来呢?”

“胡来?”赵诚明朗声,“胡来者,自会被选民罢免。罢免无需皇帝圣旨,只需三百人选民联署,即刻停职审查。审查由三名退休老吏、两名商会代表、一名学堂教谕组成听证庭,全程公开,报纸刊载。若查实,永不叙用;若冤枉,反赔名誉损失。”

他停顿片刻,声音沉缓如钟:“诸位可知,今日我站在此处,非因赵知府赐座,亦非靠官印压人。我之资格,来自胶州湾五十三名码头工人联署推荐,来自女子技校七十二名学员集体提名,来自钟楼报馆读者来信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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