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,三口大缸,全是盐卤水。我灌了整整一夜,怕被人发现,分三次运出来……先生,这真是给‘天公将军’用的?”
李柯接过陶罐,揭开油纸,俯身一嗅,随即颔首:“是真货。盐卤可凝豆腐,亦可制硝——硝石提纯,硫磺研磨,木炭焙干……三者合为黑火药,再掺入铁砂、碎瓷、碎钉,便是震天雷。”
少年眼睛骤然睁大:“震天雷?!就是炸焦家米铺那种?!”
“比那更狠。”李柯直起身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那是‘墨家火器谱’里失传百年的‘霹雳子’——引信三寸,落地即炸,碎铁横飞三丈,专破皮甲、木门、土墙。”
少年倒吸一口凉气,忽然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触地:“先生!教我造霹雳子!我爹是铁匠,我娘是熬盐的,我会筛硝、会碾硫、会刮铁皮!我不怕死,我就想……就想亲眼看着那些粮商的宅子,塌成一片平地!”
杜澜静静看着少年,没说话,只伸手将他扶起。他掌心厚茧嶙峋,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铁。
李柯望着少年通红的脸颊,良久,轻叹一声:“孩子,造霹雳子不难,难的是——炸完之后,拿什么填饱肚子?”
少年一愣,嘴唇翕动,却答不上来。
李柯转身走向书房,边走边道:“跟我来。”
杜澜与少年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
书房内,案上摊着厚厚一叠纸,不是文章,而是图纸。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着水车、纺机、脱粒机、风力鼓风机……每张图右下角都标注着尺寸、材质、承重、转速,旁边附着一行行小楷批注,字字严谨,如工匠刻碑。
“这是《松江新器图说》。”李柯指着其中一页,“墨家组去年托人送来的,共一百零三张。不是造杀人的东西,是造养人的东西。”
他指尖划过一张水力锻锤图:“此物装于溪畔,可一日锻铁千斤,省力十倍。若建十座,松江铁器作坊每月可多产镰刀三千、锄头五千、犁铧八百——佃农买得起,庄稼种得活,饿不死人。”
他又指向一张改良织机图:“此机不用蒸汽,靠水力或畜力驱动,造价不足蒸汽机一成,却可织出八成细布。若江南百坊皆用之,布价可降三成,贫户能添件衣裳,不至于冬夜赤膊挨冻。”
少年怔怔听着,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那……那这些粮食呢?”
李柯终于停住,目光沉静如古井:“粮食不靠抢,靠种。今年松江雨水丰沛,可开垦滩涂荒地三万亩。墨家组送来‘铁齿深耕犁’五十架,配‘粪肥发酵法’图解——腐叶、河泥、人畜粪便按比例堆积发酵,三十日成肥,肥田五倍于陈年厩肥。若三万亩地全施此肥,秋收可增粮六万石。”
少年喉结滚动,忽然问:“先生……这些图,能卖给米铺东家吗?”
李柯笑了,第一次真正笑出声:“傻孩子,这不是卖的。是送的。”
“送?!”少年惊愕,“可他们……他们抬高粮价,害死多少人!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送。”李柯声音陡然清越,“让他们亲眼看见——不靠盘剥,不靠囤积,不靠压榨,一样能赚银子,而且赚得更稳、更久、更体面。若他们肯学,便给他们活路;若他们不肯,便让百姓看见——谁在筑堤,谁在掘井,谁在教人活下去,谁又只想把人逼进绝地。”
窗外,晨光终于刺破薄雾,金辉泼洒在图纸上,那些冰冷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里微微起伏,如血脉搏动。
杜澜一直没说话,直到此刻,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:“先生,我在金陵,炸过机器,抢过米铺,骂过奸商……可我从来不知道,原来救人,比杀人难得多。”
李柯抬眼看他,目光温厚如父:“杀人只需一把火,救人才需千盏灯。潘真去登州,是要铸剑;而你留下,是要点灯。”
他顿了顿,将一张崭新的图纸推到杜澜面前。纸上墨迹未干,画的是一架四轮平板车,车身加装了减震弹簧、转向轴承、防滑铁箍,车辕末端嵌着黄铜铭牌,上刻两字:
**天公**
“此车,”李柯道,“今日起,名唤‘天公车’。不载炸药,不运米面,只运三样东西——”
“第一,运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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