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温柔包裹住她。脚下金属板发出细微震颤,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重新开始搏动。她闭上眼,李深说过的每一句话在耳畔浮现:“别想镜头,想你爱的人……不是演,是‘在’……你站在那儿,本身就是答案……”
再睁眼时,追光如瀑倾泻而下。
她站在纯白圆台中央,身后巨幅LED屏正缓缓流淌水墨山峦——那是李深熬夜改的第七版视觉,山势不险峻,只余温润起伏,如同生命本身。前奏钢琴声响起第一个音,是极简的单音,像露珠坠入深潭。
田希薇启唇。
没有炫技的转音,没有撕裂的高音,甚至气息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松弛。她的声音像一缕穿过晨雾的光,轻轻落在“地铁口风很大”的“大”字上,尾音微微下沉,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台下第一排,王霏忽然挺直脊背,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副歌前,弦乐群如潮水漫过脚踝。她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仿佛托住一捧看不见的月光。镜头推近特写,她眼尾泛起淡红,不是哭,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眼底缓缓化开——是吕受益病床前枯瘦的手,是黄毛坟头未烧尽的纸钱灰,是赵金麦深夜长椅上发烫的手机屏幕……所有被她唱哭过的人,此刻都成了她声带的共鸣箱。
当唱到“我们平凡得像野草,可根须缠着整座春天”时,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。第三排角落,章若南猛地捂住嘴,眼泪砸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痕迹;更远处,孟子艺悄悄摘下眼镜,用袖口狠狠蹭了蹭眼角;而主控台前,吴秀梅导演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发抖,嘴唇无声翕动:“……成了。这孩子,真成了。”
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,余韵却久久悬停。田希薇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朝台下深深鞠躬。起身刹那,她看见李深站在观众席最左侧过道,双手插在裤袋里,正静静望着她。他没鼓掌,只是微微颔首,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在验收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。
后台通道口,陈兰一把将她拽进怀里,香水味混着汗水气息扑面而来:“我的天!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吃了仙丹?!那句‘春天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!”
田希薇笑着喘气,忽然问:“李深呢?”
“刚被导演组叫走了,说要谈春晚压轴的事。”陈兰眨眨眼,“不过我猜啊,他八成在骂人。”
果然,拐角处传来压低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:“……预算超支37%?就因为多加两秒花瓣雨?吴导,您当年拍《隐秘的角落》时,用晾衣绳吊威亚的魄力去哪了?”
田希薇循声望去。李深正背对她站着,肩线绷得笔直,手机夹在耳侧,另一只手捏着眉心。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衬衣袖口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。灯光斜斜切过他下颌线,勾勒出紧绷的弧度。
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啃冷馒头的样子。
原来有些人,把所有锋利都藏在骨头里,只等某个瞬间,为你卸下铠甲,露出底下温热的血肉。
“大田!”王霏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热茶,“喝点暖的。待会儿还有事——”她压低声音,“李深刚答应了,让章若南试镜电影版程勇。”
田希薇手一抖,茶水晃出杯沿:“真的?”
“骗你作甚?”王霏笑睨她,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章若南得先陪赵金麦练七天质朴表演法第一阶段。”王霏晃了晃茶杯,“李深说,‘弱者扶弱者,才能走得更远’。”
田希薇怔住。七天前,赵金麦还在街边长椅上发抖;七天后,她已是别人必须仰望的阶梯。这世界从不缺天才,缺的是有人愿意弯腰,把星光捧到凡人掌心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掌纹,忽然轻声说:“兰姐,你说……人这一生,能遇到几个肯为你弯腰的人?”
陈兰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用力揉乱她额前一缕碎发:“傻姑娘,你已经遇到了。”
夜色渐浓,京城的风卷着雪粒子扑向玻璃幕墙。心花工作室落地窗上,映出田希薇与陈兰并肩而立的剪影,也映出窗外流光溢彩的长安街。
同一时刻,商海市工作室顶层,李深站在窗前接完最后一通电话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他转身走向钢琴,掀开琴盖。指尖拂过黑白键,没有弹奏,只是长久凝视着琴键缝隙里一道细微划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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