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上邽城天未破晓,总戎府内已是烛火通明、喜气洋洋。
阖府上下,张灯结彩,前衙后宅,处处奔忙。
内堂里,杨灿站在大镜前,青梅四姝帮他将一身吉服着身。
杨灿身着玄色交领吉服,领...
风卷着祭坛上未散尽的血腥气,刮过众人面颊,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。秦宫羽瘫在圈椅里,双腿微张,灰狼皮毯滑落半截,露出底下浸透暗红的素绢中衣——那不是血,是尿液混着创口渗出的淡粉脓水,在冷风里蒸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。他嘴唇青白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散了,只剩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破旧风箱在漏气。
台下哄笑声尚未平息,忽有一骑自西面烟尘中疾驰而至,马蹄踏碎青石板缝里的枯草,直冲祭坛阶下。马上骑士身披玄色披风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张线条凌厉的下颌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不等站稳便单膝点地,双手高举一卷油布裹就的竹简:“禀总戎!敦煌急报!”
杨灿眉梢一扬,未接,只朝萧修颔首。萧修趋前接过,拆开,只扫一眼,眸光骤然一沉,随即又缓缓松开,仿佛只是看了封寻常家书。他缓步上前,将竹简递至杨灿手中。杨灿展开,目光掠过几行墨字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——那笑不达眼底,倒似冬雪覆于刃锋,寒而锐。
“敦煌宇文氏,遣使三百人,携驼马千匹、丝绸万匹、胡椒五百斛、波斯琉璃器三百件,已于三日前入白崖国境,今驻扎城西三十里之青石坳。”萧修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其主使,乃宇文啸风之弟,宇文昭。”
全场倏然静了一瞬。宇文氏?那个与元阀结盟、与康家联姻、与米家盘根错节、与九姓商帮既合作又提防的敦煌巨阀?他们派重兵携厚礼而来,既非贺桃里可敦登位,亦非观礼,而是……专程来见杨灿?
独孤望瞳孔微缩,手指不自觉捻紧腰间玉珏。宇文家这步棋,落得太准、太狠、太早。他们没等联盟尘埃落定,便已押注在杨灿身上——不是押他助桃里可敦掌权,而是押他本人,即将成为陇上新局真正的执棋者。
桃里可敦侧眸看向杨灿,目光澄澈如初春融雪,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试探。她知道杨灿与宇文家早有往来,可这般明目张胆的示好,无异于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一枚金印按在他额心。
杨灿却只将竹简随手一折,纸页发出清脆裂响,随即抬手,朝那玄衣骑士道:“传话宇文昭:本帅明日申时,于驿馆西院设宴。不必备礼,带嘴来便是。”
骑士抱拳,转身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秦宫羽咳出一口浊痰,血丝混在唾沫里,溅在灰狼皮毯上,像几粒干涸的朱砂。他盯着杨灿背影,忽然嘶哑着嗓音道:“杨……杨总戎……你可知……宇文家为何此时来?”他顿了顿,喉结艰难滚动,“因你身边……已不止一个康敏……也不止一个阿弥……还有第三个……”
他喘息两声,一字一顿:“她叫……伽罗。”
此言如惊雷劈落。尉迟伽罗正立于桃里可敦身侧,闻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,垂眸掩去眼中惊涛。她未抬眼,只将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匕柄上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乌木鞘——那是黑石部落最精良的淬毒匕首,刃口薄如蝉翼,吹毛断发。
杨灿却未回头,只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远处阴山轮廓。暮色四合,山脊如墨龙伏卧,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沉默片刻,方徐徐开口,声音不大,却如铁锤凿石,字字砸进众人耳膜:“秦使者,你伤在下腹,痛在筋骨。可有些人的伤,不在身上,在命格里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电,直刺秦宫羽双眼:“你元阀,世代簪缨,出过七位尚书、三位大将军、两位宰辅。可如今呢?你父亲元永和,去年秋狩坠马,摔断三根肋骨,至今卧床;你叔父元永泰,年初被查出私贩盐铁,削爵流放岭南;你堂兄元景明,上月在长安酒肆与人争妓,被捅穿大腿,血流如注……元阀气运,早已如这白崖城外的枯河,表面干涸,底下却还剩最后一股浑水,在泥沙里苟延残喘。”
秦宫羽脸色由青转灰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“而我杨灿,”杨灿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祭坛上悬着的鹰旗猎猎抖动,“祖上三代,皆为关中农夫,犁田的犁,砍柴的斧,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!可就凭这双手,我斩了尉迟烈,废了你秦宫羽,护住了桃里可敦的王座,更让二十三部俯首称臣!你元阀百年根基,挡不住我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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