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月华如练,清辉静静铺洒在于阀府邸巍峨的飞檐斗拱之上,青砖黛瓦微浸月色。
内院主寝之内,暖帐低垂,暖意融融。
杨灿慵懒地躺在榻上,当家主母如柔藤缠树,轻轻伏在他的怀中。
如云青丝散落于锦绣被褥间,与她莹白剔透的肌肤相映成趣,勾勒出一幅温润缱绻的暗夜丹青。
细密香汗濡湿了她鬓边的碎发,莹润的面颊染着浅浅的潮红,盛满慵懒迷离的醉意。
寝室内静谧无声,唯有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,漫在温润的空气里。
良久,索缠枝才敛了眼底迷离,抬眸轻声道:“杨郎,府中近日气氛诡异,明日祭祖献功大典,你务必多加小心。”
杨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顺滑的青丝,轻笑道:“你也看出来了?说说看,有什么不寻常?”
“太夫人往日里吃斋念佛,闭门不出,一心清修,可这些日子,她就像忽然转了性儿。
索缠枝依偎在他怀中,细细地说着:“还有那些滞留阀府不走的族老,近日频频私下聚饮密谈,每次议事皆屏退左右,不许下人近身伺候,分明是暗藏图谋。
杨灿唇角微扬,低低应了一声,道:“无妨。不过是一群垂暮老朽,翻不起什么风浪。真要不知死活......哼。”
见他全然不以为意,索缠枝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。
她微微抬起身,眼底的迷离尽数褪去,眸光清亮地看着杨灿。
“杨郎万万不可轻敌,行事亦不可太过强硬。于阀立足天水,已有两百七十余年根基。”
“两百余载门阀积淀,世代联姻深耕地方,与各路豪强士族缠绕共生,势力盘根错节、根深蒂固。
这份底蕴,比诸多诸侯方国的国祚还要绵长,这便是最可怕的人心大势。”
“上邽百姓亲历战乱,亲眼见过你的雷霆手段,感念你护城安民的恩德,故而诚心归附、唯你是从。
可天水其余郡县、山野坞堡、山寨村落,皆是世代受于氏庇佑。
如今的花甲老者,从记事起也只知这片山河姓于。
你的威望未曾抵达他们那里,你的恩惠他们也从未感受,他们心底里,只会认可于氏。”
见她如此忐忑,杨灿便对她交了底,柔声道:“你放心吧,他们的异动,我早有察觉,而且,厨子已经盯了他们很久。
杨灿笑了笑,道:“可是,一直不见他们有调兵的举动,我现在很好奇,他们究竟想怎么对付我?就凭一张嘴吗?”
“一张嘴怎么啦?”索缠枝在他胸口嗔怪地拍了一下:“人言可畏,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。舆论、流言,足以抵消你积攒的所有威望。
杨灿低头,用鼻尖轻蹭她的额角,宠溺地道:“无妨。他们所有人的嘴巴加起来,也不及你一张嘴有力。
你可是于家的当家主母,是阀府最正统的掌权妇人。明日大典之上你旁的都不用管,只管表态支持我。
其他的,什么谋划、什么算计,都交给我,我应付得来。
“嗯。”索缠枝眉眼舒展,甜甜应下,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,妩媚眼眸眨了眨,语调婉转带俏。
“此地久旱无雨,川沟干涸、溪壑枯槁,亟待滂沱大雨以解枯旱之危。
杨郎,我这凡人向龙王祈雨呢,你说......他答不答应?”
二月初一,于家献功祭祖大典,如期而至。
大典分为内外两场。
内场设于于家老宅宗祠,是宗族告庙、祭拜先祖的核心场地。
恪守古制,仅限于氏宗亲入内,外臣、外人一律不得擅入。
外场则选址老宅正门前方的广阔广场,此地恢弘开阔,是顶级门阀世家专属的礼仪场地,可容纳千众齐聚。
今日高台筑起,专为献功彰绩、接纳官绅士民观礼,用以彰显于阀百年声望与赫赫战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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