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手中点燃引信,青白火苗跳跃着,映亮一张张年轻却沉静的脸。
张宪缓缓抬手,指向林茨城头最高那杆黑金狮旗。
“去吧。”
“让红胡子看看——”
“什么叫真正的,东方魔鬼。”
话音落处,冰河深处,忽有一声沉闷巨响自地底爆发,仿佛远古巨兽苏醒,撼得整片冻原为之震颤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连绵不绝,如大地在咳嗽,如山岳在翻身。
冰面大片大片地塌陷、翻卷、炸裂,浑浊河水裹挟着断木、尸骸、破碎铠甲,喷涌而出。
而在那滔天浊浪最前端,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踏浪而行,马上骑士银甲映月,长枪斜指苍穹,枪尖一点寒星,正正对准林茨城门。
是孟瑗。
她未着兜鍪,长发束成高髻,随风狂舞,眉目凛冽如刀锋出鞘。身后十万铁骑无声迫近,马蹄踏过之处,冰屑纷飞,冻土龟裂,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张宪终于笑了。
他转身,翻身上马,抽出插在冰中的旧剑,剑锋朝天一引。
“擂鼓。”
“聚将。”
“升帐。”
“今夜,我要红胡子跪着,把他的皇冠,亲手捧到我马蹄之前。”
鼓声,响了。
不是战鼓。
是夔牛大鼓。
八面鼓,八名壮汉,槌如碗口,声似惊雷。
咚——
冰河震裂。
咚——
敌营灯灭。
咚——
林茨城头,那面黑金狮旗,无声坠落。
雪,越下越大。
火,越烧越旺。
而金陵皇宫深处,陈绍正执笔蘸墨,在一幅新绘的《寰宇舆图》上,以朱砂圈出林茨城位置,旁注四字:
“已入囊中。”
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宫人疾步而入,双手捧上一匣——匣盖开启,内中静静卧着一枚青铜炮管残片,断口狰狞,尚带余温;残片之下,压着半张泛黄羊皮纸,上面是拉丁文与汉字双语誊写的《致东方皇帝书》副本;纸页边缘,沾着几点暗红血渍,尚未凝固。
陈绍拈起残片,指尖摩挲其上螺旋纹路,良久,忽而一笑,将残片放回匣中,合盖,轻叩三下。
殿外,立刻有内侍高唱:
“陛下有旨——加封张宪为骠骑大将军、林茨郡王,食邑五千户;孟瑗为镇国大将军、昭阳郡主,赐丹书铁券;李琰为枢密院承旨,晋三品;鹞子营全体将士,记功一次,赏银千两,授‘破虏铁骑’勋号!”
诏书未毕,陈绍已搁笔,端起案头一杯温酒,对着窗外茫茫雪色,遥遥一敬。
酒液澄澈,映着烛火,晃动如江河奔涌。
他低声喃喃,无人听清,却字字清晰:
“你们……真是害苦了朕啊。”
雪落无声。
万里之外,林茨城头,火光映红半边天幕。
冰河之上,战马长嘶,铁甲铿锵。
而那面刚刚坠落的黑金狮旗,正被一柄染血长枪挑起,高高钉在景军新立的辕门旗杆顶端。
风卷烈焰,旗面翻飞。
上面的金狮,已被火舌舔舐得面目全非。
只剩下一双眼睛,焦黑空洞,却仍固执地,望向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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