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压在龟甲之下。

崔浩早知渔翁未死。他双修时与许冷凝灵力交融，曾于意识深处瞥见过那蓑衣一角。

今日，他以渔翁遗甲为引，以自身精血为媒，唤醒沉睡六百年的……锚。

“嗡——”

整座龟背剧烈震颤。

护宗阵法表面的金色纹路疯狂明灭，如同垂死挣扎。曲飞路掌中血珠“啪”地爆开，九星虚影寸寸崩解。

“不可能！”他首次失声，蚀源真眼剧烈收缩，“渔翁早该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龟壳中央，一道幽光破土而出。

不是攻击。

是一根钓竿。

竿身如墨，竿尖金线轻颤，轻轻一勾——

勾住了曲飞路腰间那条绣着暗金螭纹的腰带。

腰带应声断裂。

暗格弹开。

一团青灰色魂魄飘出，女子面容悲悯，眉心一点朱砂，与崔浩手中龟甲上的泪痕，分毫不差。

“娘……”费义双膝砸地，仰天恸哭。

曲飞路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，他想后退，可金线已缠上他脚踝，越收越紧，勒进暗金骨骼，渗出熔岩般的赤液。

“你……你竟能引动渔翁残念？！”他嘶吼，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，“你根本不是……”

崔浩打断他，声音平静：“我不是谁？不是九大宗的弃子？不是任你们摆布的棋子？”

他缓步上前，每一步，脚下龟甲都浮现渔翁云纹。

“我是猎户崔浩。”他停在曲飞路面前，抬手，掌心托着那块仍在燃烧的龟甲，“我爹教我，山里的狼，要打七寸；海里的鱼，要断脊骨。你们这些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曲飞路扭曲的脸，扫过远处正被王雨等人围杀的糜中，扫过龟壳缝隙里那些闪烁的玉珏。

“……不过是条离了水的泥鳅。”

话音落，龟甲火焰暴涨，幽蓝转为纯白。

白焰舔舐金线，金线蔓延，如活物般钻入曲飞路七窍。

曲飞路发出非人的惨嚎，身体开始崩解，不是死亡，是……剥离。

暗金骨骼剥落，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蚀源核心；核心表面，无数人脸浮沉，全是六百年来被吞噬的陆地神仙——杜衡、糜中之师、甚至……万玉的恩师。

“不！通天阵……必须开启！祖界……在召唤！”核心中传出最后咆哮。

崔浩摇头：“祖界？那地方早就死了。六百年前，你们送过去的，只是一具尸体。”

他合掌，龟甲碎裂。

白焰轰然内敛，尽数没入曲飞路眉心。

蚀源核心停止跳动。

所有浮沉人脸，闭上了眼。

曲飞路的身体，化为一捧灰白细沙，随风飘散。

风过，寂静。

只有龟壳深处，传来一声悠长叹息，如渔歌，似呜咽。

随即，整座道义宗护宗大阵，无声消散。

金色气泡如露水蒸发，露出背后真实的天空——天边，晨曦初绽，染红了半片云海。

崔浩站在废墟中央，衣袍破损，右臂鲜血淋漓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。

那里，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骨片。

骨片表面，蚀源纹路已尽数褪去，只余下一行纤细古篆：

【太初有光，光破永夜。】

他轻轻握紧。

远处，万玉踏空而来，白发凌乱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却亮得惊人：“崔浩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
崔浩抬眼，望向天际初升的朝阳，声音很轻，却穿透废墟：“我是……回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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