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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天可汗,冲橙。(第2/3页)

年,籽粒干死;若逢淫雨弥月,泥浆裹壳,亦难破土。故须辅以‘活种’之法。”

他顿了顿,从身旁大包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,解开,内里是数十枚拇指大小的陶丸,表面灰白粗糙,却隐隐透出温润青意。

“此乃‘陶种’。”陈玄玉托起一枚,“取黄土、腐殖、草木灰、骨粉和泥为胎,中藏草籽、树种,外施薄釉,阴干焙烧。釉层微孔,遇雨则渗,吸水胀裂,内种得萌。陶胎本身,亦可肥土。较之种子球,更耐储、耐运、耐候。且陶坯可刻字——‘开元元年,河东府制’,‘永徽三年,陇右道贡’……使天下知此非私贩,乃朝廷所颁,百姓持之,如执敕令。”

李世民伸手接过一枚陶种,掂了掂,轻如无物,却似有千钧之重。他指尖拂过陶面微凸的“开元”二字,忽然道:“你早备好了?”

“昨夜寅时烧成最后一窑。”陈玄玉坦然,“臣知陛下必问种法,故不敢怠慢。”

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,未再多言,只将陶种放回油纸包中,郑重推至案角。他起身踱至窗前,推开一扇雕花棂窗。秋夜清冽,星汉西流,远处曲江池水面泛着碎银似的光。他负手而立,身影在烛光与月华交界处,显得格外高峻而孤绝。

“玄玉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你方才说,西汉之祸,源于‘不知万物相系’。朕今日方彻悟——所谓‘玄武门’,岂止是一道宫门?它是权柄之门、生死之门、更是认知之门。跨过去,便见新天;滞于门内,终陷旧局。”

陈玄玉离座,整衣肃容,长揖及地:“陛下圣明。玄武门之策,不在刀兵,而在破障。破君王之障,知治国非逞威;破百官之障,知政令非空文;破万民之障,知生计非独善。今日议林、议牧、议种,看似琐碎,实为凿开混沌第一斧。斧锋所向,非山林草木,乃人心深处那一片蒙昧荒原。”

李世民转过身,目光灼灼:“那斧,你来执。”

“臣不敢独执。”陈玄玉直起身,目光毫不退避,“臣愿荐三人,共执此斧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第一人,魏征。刚直如铁,嫉恶如仇,最恨欺瞒懈怠。林籍初立,必有豪强隐匿山林、伪造林引,非魏公持‘照胆镜’亲巡不可。臣请陛下敕其为‘林察大使’,衔同御史中丞,可直达天听,先斩后奏。”

李世民颔首:“准。”

“第二人,戴胄。老成持重,精于律法。《林律》成稿,必经其手删削增补,务求条文如尺,量罪如秤,无毫厘之偏。臣请授其‘林律总纂’,总领刑部、大理寺、尚书省三司会审林案。”

“准。”

“第三人……”陈玄玉略一停顿,眸光微沉,“褚遂良。”

李世民眉峰微蹙:“他?”

“褚公书法冠绝当世,尤擅小篆。林籍册、林引、草帐、陶种铭文,皆需统一字体,以彰朝廷威信,防伪杜滥。臣请陛下敕褚公督造‘林籍正字’,并授其‘林学博士’,于国子监开‘山林科’,教诸生识图、测土、辨草木、算水文。十年之后,此科所出,当为各州‘林曹’之骨干,‘林巡’之师尊。”

李世民怔住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:“好!好个‘山林科’!朕竟不知,褚遂良的笔锋,还能劈开山岭、点化草木!”

笑声渐歇,他目光扫过案头那包陶种、那卷油纸、那叠尚未展开的林籍草样,最终落回陈玄玉脸上:“你费此心力,谋划周密,图的究竟是什么?”

陈玄玉迎着那目光,平静答道:“图一个‘可长治’。”

“长治?”李世民追问。

“非止陛下在位之治,亦非太子继统之治,而是百年、三百年、千年之后,中原沃土犹存,黄河清流不浊,百姓炊烟不绝,书生诵读不辍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如磐石坠地,“臣所求者,非青史留名,唯愿后世孩童指着地图上蜿蜒金线,能脱口而出:‘此乃黄河,吾祖所守之河。’而非指着一片黄沙,茫然相问:‘此地,昔年可曾有水?’”
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硕大灯花。

李世民久久不语。他慢慢走回御案后,没有坐下,只是静静伫立,双手按在紫檀案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窗外,一弯残月悄然浮出云层,清辉如练,无声倾泻于他肩头,仿佛披上了一件银色铠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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