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后。
黑水河南岸,杀气冲天。
五万名吃饱喝足的北疆重步兵,在赵屠鞑的带领下,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,肃立在河岸边。
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岸边,卷起阵阵寒风。
“都听好了!”
赵屠鞑骑在马上,粗着嗓门对下方的将士们咆哮。
“待会儿过河,都把你们手里的家伙给老子抓稳了!”
“王爷就在后面看着咱们,谁要是想在王爷面前露脸,就多砍几个鞑子的脑袋!”
“都听明白了没有!”
“听明白了!”
五万将士齐声怒吼,声浪掀起......
箭雨如蝗,遮天蔽日。
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戎狄弓手根本不停歇,仿佛那弓弦不是筋骨所制,而是由铁铸的弹簧,拉满即射,射毕再拉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金狼卫统领阿史那烈策马立于陷坑边缘高坡之上,披着染血的狼皮大氅,手中一张三石硬弓已拉至满月,弓弦嗡鸣未绝,一支狼牙重箭已离弦而出,直钉入汉军车阵后方一名正在装填火药的火枪手眉心!那人甚至没来得及闭眼,整个人向后仰倒,头盔滚落,露出一张尚带稚气的脸——不过十六七岁,左耳还挂着一枚娘亲缝的平安符布包,已被鲜血浸透。
“第七个。”阿史那烈面无表情地吐出三字,搭上第二支箭。
他不为杀戮而狂喜,只为精准而冷酷。
汉军阵线,萧武一脚踹翻一辆倾倒的辎重车,吼声撕裂硝烟:“盾手轮换!前排退!后排顶上!伤员拖下去!死人抬走!别让袍泽的血,绊住咱们的腿!”
话音未落,一杆断矛破空而来,钉在他左肩甲胄缝隙之间,深没至羽!他闷哼一声,反手拔出,随手掷向百步外一名正弯弓的戎狄弓手——那矛尖贯穿对方咽喉,将人钉死在马背上。
血顺着臂甲缝隙淌下,他却像感觉不到痛,只死死盯住对面高坡上那道狼皮身影。
“韩闯!”他忽然嘶吼。
“在!”右翼防线,韩闯浑身浴血,左臂被箭簇削去半块皮肉,正用牙齿咬着绷带缠绕止血,听见召唤立刻抬头。
“看见坡上那个穿狼皮的没?”萧武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给我活劈了他!”
韩闯咧嘴一笑,竟似癫狂:“末将这就去割他舌头,给王爷下酒!”
他转身便走,不回本阵,不取长刀,只从尸堆里抄起两柄染血的环首短刀,反手插进腰带,猫着腰,借着硝烟与尸体掩护,一寸寸向陷坑侧翼匍匐而去。
与此同时,中军高台。
陈千秀站在慕天歌身侧,发髻散乱,鬓角被火药熏黑,可那双眸子却亮得骇人。她望着前方惨烈战况,忽然开口:“夫君,你听。”
慕天歌一怔。
风里,除了枪声、箭啸、马嘶、惨嚎,还有别的声音——极低,极沉,却如雷鼓初动,在大地深处隐隐震颤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不是战鼓。
是心跳。
是两千具装重骑胸甲之下,两千颗心脏共同搏动的节奏。
李长风没有停。
第一次凿穿敌阵之后,他没有收兵,而是率部绕至戎狄左翼侧后,再度整队。这一次,他令所有重骑卸下马鞍旁悬挂的链锤与钩镰,只留长枪与重槊。他亲自下马,亲手为每一名重骑检查马腹束带是否紧固,甲缝是否严实,枪尖是否开刃见血。
“弟兄们,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铁板,“咱们不是来打胜仗的。”
“咱们是来讨债的。”
“讨那些被活埋在草甸下的乡亲的债,讨那些被剥皮点灯的匠人的债,讨那些被拴在马尾巴上拖死的妇孺的债!”
“这一仗,不死不休。”
“若我倒下,第二排领头的接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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