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敢弑兄?!”
赵寒松唇角微扬,抬手扯下蒙眼黑布——那只左眼完好无损,青光流转,竟是用西域寒潭水淬炼过的琉璃义眼。他凝视着穆阿维,一字一句道:“你忠的是王,还是这具被儿子反噬的朽骨?”
穆阿维握刀的手猛地一颤。
他当然知道马蒙为何暴起——半月前,哈伦当众废其储君之位,改立幼子穆塔,并下令将其母妃赐死冷宫。马蒙表面顺从,实则暗中联络禁军千户,只待今夜政变。却不料,西疆军来得太快,快到他连调兵虎符都没摸到,便见赵寒松已踏碎宫墙。
而此刻,明德殿内厮杀声渐歇。赵寒松不再看他,转身迈入烟尘。穆阿维张了张嘴,终究未出一言,只是缓缓卸下肩甲,解下腰间弯刀,轻轻置于阶前青砖之上。
他没有跪,却比跪更沉重地垂下了头。
承天门内,赵寒松独行百步,沿途尸横遍地,血浸透绣金地毯,汇成细流汩汩漫过汉白玉阶。他推开明德殿虚掩的殿门,一股浓烈脂粉混着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殿内烛火摇曳,哈伦瘫坐在龙椅之下,蟒袍撕裂,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血流不止。马蒙伏在他背上,手持半截断剑,剑尖还插在父亲后心,自己咽喉却被一支金钗贯穿,双眼圆瞪,死不瞑目。而那支金钗,赫然是哈伦王后生前最爱之物——三年前,王后病逝,哈伦命人将她陪葬全部首饰熔铸成金钗,随棺入土。
如今,它却成了弑君凶器。
赵寒松缓步上前,在哈伦面前蹲下。他伸手,轻轻合上马蒙暴突的眼珠,动作竟有几分温柔。而后,他抽出哈伦胸前断剑,反手一转,剑尖抵住哈伦下颌,缓缓向上挑起。
“大食国王,”他声音平静,“你可知我妻儿葬于何处?”
哈伦浑身痉挛,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,却仍拼命摇头,眼中尽是濒死的哀求。
赵寒松忽然笑了,笑得极轻,极冷:“龟兹城外,枯井七口。我数了三遍,每一口井底,都有一具烧焦的童尸。最小的那个,才三岁,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。”
他手腕微动,剑尖划开哈伦下颌皮肤,鲜血顺着脖颈淌下,滴落在龙纹坐垫上,洇开一朵妖异红莲。
“今日,我取你头,非为泄愤。”赵寒松直起身,目光扫过殿内横陈尸骸,“只为告诉西域诸国——凡屠我边民者,纵贵为王侯,亦难逃此刃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来整齐踏步之声,如雷贯耳。赵寒松神色一凛,霍然转身。
承天门外,五千烈虎军列阵而立,铠甲映着残阳,血光蒸腾。为首之人银甲亮如新雪,手中长枪斜指苍穹,枪缨染血未干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正是杨奔。
他未入殿,只立于阶下,朗声道:“副帅,逻燮急报——吐蕃王赤松昨夜暴毙,长公主央金执其首级,开城降周!唐横眉率前锋已入逻燮,命我等即刻班师,会师于逻燮城外三十里!”
殿内死寂。
赵寒松低头看着哈伦渐渐涣散的瞳孔,缓缓松开手中断剑。剑身“当啷”一声坠地,激起几点火星。
他转身,大步流星跨出明德殿,迎向杨奔。
两人目光交汇,无需言语。杨奔颔首,赵寒松抱拳,烈虎军阵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:“万胜!万胜!万胜!”
声浪震得承天门匾额簌簌落灰。
同一时刻,逻燮城。
唐横眉策马立于城楼之上,玄铁甲泛着冷光,身后八百铁骑静默如铁铸。他手中正展开一封绢帛密信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:
“……赤松暴毙前夜,央金召吐蕃十二部族长密会于密室。其以赤松私藏《灭佛经》、虐杀僧侣三百人为由,宣布其为‘佛敌’,罪当诛。众部族长慑于其威,又畏周军压境,皆俯首称臣。今晨,央金已登临丹墀,自封‘摄政长公主’,遣使赴我营中,愿献吐蕃国玺、户籍图册及黑石壁战殁周军将士遗骸……另,其密遣心腹携重礼赴铁门关,恳请唐将军‘宽宥其父之罪,许吐蕃存续’。”
唐横眉看完,将绢帛收入怀中,目光投向远方。
天边云层翻涌,似有龙吟隐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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