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里。”云枕霞语速渐快，字字如锤，“上面写着：赤水谷伏兵，领兵者——乃时任西疆监军、御史中丞，**裴琰**。”

唐横眉猛然吸气，胸甲发出一声闷响。

裴琰。当今宰相裴恪之弟，三年前奉旨巡边，携圣谕赐死前任西疆节度使，随后以监军身份代掌军务半年，调任户部侍郎，如今已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。

“裴琰走前，曾单独召见你。”云枕霞盯着唐横眉眼中骤然翻涌的血丝，“他给了你什么？”

唐横眉嘴唇翕动，却未发声。他缓缓抬起左手，解下左手小指上一枚乌铁指环，递向云枕霞。

指环内圈，刻着两个细如发丝的小字：**承晊**。

云枕霞接过指环，指尖拂过那二字，忽然仰头望向西陲天际——那里，最后一抹残阳正沉入戈壁尽头，将整片沙海染成暗金与深紫交织的悲怆之色。

“承晊将军临终前，咬断自己左手小指，蘸血写下这二字，塞进亲兵鞋底。”云枕霞声音低沉如地脉奔涌，“那亲兵逃出赤水谷，爬行七日，死在铁门关外十里坡。尸身腐烂，唯这指环被秃鹫啄落，滚进沙坑，被你亲手掘出。”

唐横眉闭目，一滴浑浊泪水沿刀刻般的法令纹滑落，在染血的铠甲上砸出微不可察的湿痕。

就在此时，断崖下那三百残兵中，忽有人嘶声高呼：“钦陵将军已死！莲花生国师亦亡！尔等还要为谁卖命？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支羽箭破空而至，贯入那人咽喉。射箭者竟是残兵中一名百夫长，他面甲未摘，却将手中弯刀狠狠插进沙地，单膝跪地，朝唐横眉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。

唐横眉霍然睁眼。

云枕霞却已转身，走向那片洼地。他未拔剑，只将左手按在虚空，掌心向上——刹那间，地面黄沙如沸水翻腾，无数细小沙粒悬浮而起，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万千金芒。那些沙粒迅速聚拢、塑形，竟化作三百尊半尺高的沙俑，每尊面目清晰，衣甲分明，赫然正是洼地中三百残兵此刻的容貌姿态。

沙俑列阵，面向唐横眉，齐齐抱拳，躬身。

“道门‘万象归真’？”唐横眉愕然。

“不。”云枕霞背对着他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是道门与佛门共有的古法——‘往生引’。沙俑成，则魂可安；沙俑散，则怨不存。”

他五指微收。

三百沙俑同时抬首，仰望残阳，随即化作流沙簌簌崩落，渗入戈壁，不留痕迹。

洼地中，三百残兵怔怔望着沙俑消散之处，忽然齐齐丢下兵器，伏地痛哭。不是求饶，而是哀恸。为死去的钦陵，为陨落的莲花生，更为早已被遗忘在史册夹缝里的赤水谷冤魂。

唐横眉久久伫立，忽然厉喝：“传令！凡弃械伏地者，免死！伤者抬至后营医治，死者收殓入棺，以军礼厚葬！”

军令如潮水般传开。西疆军士卒闻言，竟无人质疑，纷纷收刀入鞘，默然肃立。他们记得两年前，铁门关大雪封山，粮草断绝七日，是唐横眉率亲兵冒死凿开冰河，拖回三车冻硬的粟米；也记得去年秋，吐蕃斥候潜入军屯纵火，是唐横眉一夜奔袭百里，亲手斩下十七颗人头，悬于辕门示众三日，却将俘获的两名吐蕃少年医好伤，送回边境驿站。

这才是西疆军真正敬畏的唐将军。

云枕霞缓步踱回，停在唐横眉身侧，望着那片渐渐平息的战场，忽然道：“裴琰三日后抵玉门关。”

唐横眉眼神一凛：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“接替你。”云枕霞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，递过去，“圣旨已下。即日起，擢升唐横眉为朔方节度副使，即刻赴灵武报到。西疆军务，暂由裴琰代管。”

唐横眉没有接信，只死死盯着那枚火漆印——朱砂色的“敕”字下方，赫然压着一枚小巧银鱼符，正是裴家私印。

“他敢来西疆？”唐横眉嗓音如砂纸摩擦，“就不怕我一刀劈了他？”

云枕霞终于侧过脸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：“他不怕。因为他知道，你不会杀他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要活着去灵武。”云枕霞一字一顿，“只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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