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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食王浑身剧震,泪水混着沙尘滚落。他咬紧牙关,喉结剧烈滚动,竟真的慢慢挺直脖颈,泪眼模糊中,望向杨奔那双映着烈日、却不见丝毫温度的眼睛。
就在此时,西南方黄沙尽头,忽见一骑绝尘而来,背上黑旗猎猎,旗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夜枭。那斥候直冲至杨奔马前,翻身跪倒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:“报!夜枭营左哨已抵疏勒!截获楼兰密使!密信在此!”
杨奔接过密信,只扫一眼,嘴角便浮起一丝冰冷笑意。他不再看大食王,只对曹雷道:“传令——烈虎军团,接管报达城防;玄甲营,押送降俘、战利品,即刻启程,赴龟兹汇合;修罗铁骑……暂留原地。”
曹雷愕然:“将军,修罗铁骑不随军返程?”
“不。”杨奔收起薄绢,目光越过报达城楼,投向更西的苍茫地平线,“凌帅在龟兹等的,从来不是战利品。他等的,是西域诸国真正的膝盖——而楼兰,还没跪。”
话音落下,他忽然抬手,指向报达城西门外一片荒芜戈壁。那里,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一座丈余高的土台,台上竖着一根削尖的松木桩,桩顶,赫然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——正是此前被枭首的国师法德勒!人头之下,一块粗木板上,用西域文字与中原楷书并列写着八个大字:
【叛主媚敌,授首于此】
风沙呜咽,人头空洞的眼窝,正对着楼兰方向。
同一时刻,龟兹绿洲。
凌川立于千年胡杨林边缘,身后是沉默如铁的修罗铁骑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西域铜钱,钱面铸着骆驼纹,背面却是模糊不清的汉隶“永昌”二字——这是三十年前大周与西域通商时所铸的旧币,如今早已绝迹,却在他掌心被摩挲得温润如玉。
云书阑策马而来,神情凝重:“凌帅,夜枭营刚刚传来消息——楼兰王已密令全国,销毁所有印有‘永昌’字样的铜钱、文书、甚至陶罐纹饰。他们怕您认出这钱币,想起二十年前,楼兰曾是第一个撕毁大周通关牒文的国家。”
凌川将铜钱轻轻抛起,又稳稳接住。铜钱在掌心发出清越一声响,似敲击在人心深处。
“怕?”他轻笑,目光掠过胡杨林深处那一片尚未收割的麦田——麦穗沉甸甸垂着,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光芒,“他们该怕的,从来不是一枚旧钱。”
他忽然抬手,指向麦田尽头那座孤零零的烽燧:“云先生,你可知为何我让修罗铁骑驻在龟兹,而非直接开赴报达?”
云书阑摇头。
凌川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:“因为,真正的战场,不在报达,不在楼兰,而在神都。”
他转身,望向东方万里之外那片看不见的紫宸宫阙,一字一句道:“皇帝派南宫昰执掌西疆,不是为了打一场漂亮的胜仗。他是要借这场仗,逼一个人低头——逼陆晨风,亲手摘下自己头上那顶,由圣旨钦赐的‘镇西柱国’金冠。”
风起,胡杨叶簌簌而落,如无数金色蝴蝶,飞向不可测的远方。
凌川摊开手掌,那枚“永昌”铜钱静静躺在掌心,映着残阳,灼灼如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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