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尸首弃于乱葬岗;某年某月,赵氏勾结县衙,伪证我母偷盗,杖毙于堂前……
周珩手指剧烈颤抖,竹简滑落于地。他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元帅!下官……下官在岭南三年,日日抄录当地冤案,只盼有朝一日能重返蓟州,亲手撕开赵氏这张人皮!可下官万万没想到……他们竟连孩子都不放过!”
凌川扶起他,目光如炬:“周刺史,我给你两个选择——要么,你立刻回蓟州,把赵氏残党连根拔起,用他们的血,浇灌新设的‘义田’;要么,你留在飞龙城,帮我编纂《北疆实录》,把三十个孩子的字,刻进石头里。”
周珩仰起脸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骇人:“下官选后者!赵氏余孽,自有蓟州百姓清算。但这些孩子的字……”他颤抖着拾起竹简,紧紧贴在胸口,“必须刻进石头!刻进所有边军将士的骨头里!”
凌川颔首,唤来苍霭:“去请苏璃夫人,带小北过来。”
片刻后,苏璃牵着小北的手步入书房。孩子今日穿着簇新玄色小军服,腰挎木剑,神情肃穆如小将军。
“爹,娘。”小北抱拳行礼。
凌川蹲下身,平视儿子眼睛:“北儿,你昨日在校场说,边军不养忘了疼的人。这话,是谁教你的?”
小北挺直腰板:“云先生说,记仇容易,记疼难。仇是别人给的,疼是自己长的。忘了疼,就不知刀往哪儿砍;记住了疼,才能把刀磨快。”
凌川久久凝望儿子,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递过去:“这把刀,你祖父用过,你卢爷爷用过,爹也用过。今日,交给你。”
小北双手接过,刀鞘冰凉,却似有血脉搏动。他拔刀出鞘——寒光映着窗外夕照,竟在刃面上投下一痕极淡的金线,蜿蜒如龙脊。
苏璃掩唇轻呼。凌川却神色如常,只低声道:“刀上有道隐纹,是当年卢帅请北地铸剑大师所留。遇至诚之心,方显真形。”
小北凝视那道金线,忽然转身,将刀尖轻轻点在周珩掌心:“周叔叔,我娘说,您在岭南抄的冤案簿子,比我写的字还多。以后……您教我写字好不好?”
周珩浑身剧震,泪水决堤。他颤抖着掏出怀中一本磨毛边的旧册,封皮上赫然是《岭南冤录》四字,墨迹已被汗渍浸得模糊。他翻开第一页,声音哽咽:“好……叔父教你写第一个字——‘公’。”
小北踮起脚,伸出食指,蘸了蘸周珩脸上滚烫的泪,在空中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,却稳如磐石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,映着墙上那幅新挂的《北疆山河图》,图中玉门关外一片焦土,却有数十点朱砂,如星火燎原。
舒钧尺立于门外阴影里,默默合上手中刚誊完的《实录·卷一》,封皮上墨迹未干:“永昌十年冬,断崖血誓。存真。”
风过飞龙城,吹动檐角铜铃,叮咚如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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