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前因后果,李逸目光微沉,淡然开口问道:
“孙大人,你是想让我来定夺,如何处置此人?”
孙浩然重重点头:
“如今三州之地十城九空,千里荒芜、民生凋敝,百姓要么惨死饥荒,要么背井离乡南下逃难,即便今年风调雨顺,三州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生机,反而会因人口流失、秩序崩塌,愈发混乱动荡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是彻底放下心中桎梏,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:
“历经这场大旱,我彻底看清了齐武帝的真面目,他绝非明君,......
李逸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捧新翻的泥土,凑近鼻端轻嗅——湿润微腥,混着腐草与初春冻土解封后特有的清冽气息。他缓缓松开手指,任黑土簌簌滑落,目光扫过田垄尽头正弯腰除草的族人身影,他们脖颈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,那是去年冬日里分发的御寒棉布边角余料,如今已洗得泛白,却仍被珍重系着,像一道无声的烙印。
“狼跋萨满,”李逸直起身,声音不高,却让身旁老者脊背微微一挺,“去年冬,你们宰杀了多少头牛?多少只羊?”
狼跋神色一滞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……牛三百七十二头,羊两千一百三十六只。”
李逸没说话,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山坳——那里曾是去年冬最深的雪窝,积雪埋过马腹,连苍狼都饿得刨开冻土啃食草根。而今雪水汇成细流,在干涸的沟壑里蜿蜒如银线,草芽正从碎石缝隙间顶出嫩绿尖角。
“今年呢?”李逸问。
狼跋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,声音却稳了些:“一头未宰。牛羊皆圈在新修的暖棚里,饲草是去年秋收后按村正吩咐晒干存下的苜蓿、燕麦秆,加了蜂窝煤炉子烘烤过的干草粉,牲口膘肥体壮,连新生的羔羊都比往年多出三成。”
李逸点点头,转身走向田埂旁一架尚未组装完毕的木制犁铧。那犁铧刃口锃亮,非铁非铜,竟是用硬木削刻后浸桐油、反复捶打至致密如石,再嵌入薄铁片加固而成。这是李逸亲手绘图、由拓字营匠人与秃发部木匠联手试制的第三版样机。
“这犁,能翻多深?”
“一尺二寸!”狼跋眼中泛起光,“比人用锄头翻得深,比老牛拉的旧犁快一倍不止!昨日试耕三亩地,三人两牛,半日便毕。若按此速,再有十架犁,二十日可垦完全部预留的三千亩地。”
李逸伸手抚过犁铧边缘,指腹触到细微的木质纹路与铁片接缝处严丝合缝的咬合。“不是要快,是要稳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犁得太浅,草根不绝;犁得太深,新土翻上来的生土板结,反伤地力。明日我带人来,教你们如何辨认‘熟土层’——颜色深褐、松软有团粒、蚯蚓粪多的那层,才是真正的命脉所在。”
狼跋郑重颔首,忽然压低声音:“李村正,阿娘说……她昨夜梦见长生天赐下一匹银鬃神狼,踏雪而来,口中衔着一粒金粟。醒来后,她让族中妇人将最后三袋粟种尽数取出,按您教的‘三行点播法’,在东坡朝阳处试种了半亩。”
李逸眸光微动,却未应声。他抬眼望向部落驻地中央那座正在拔高的夯土高台——那是乌孤下令建造的“瞭望哨塔”,基座已垒至三丈高,外围环绕着刚伐下的粗壮榆木桩,顶端搭着尚未覆顶的木架。塔下十余名青壮正合力拉动绞盘,将一块块湿泥与麦秸混合的夯土块吊升上去,号子声整齐如鼓点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尘烟卷起,三骑疾驰而至。为首者正是乌孤,玄色皮袍猎猎,肩甲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屑,身后两名随从臂弯里各抱着一只皮囊,鼓鼓囊囊,渗出暗红血渍。
“李村正!”乌孤勒马翻身落地,靴底踩进松软的田埂,溅起几点泥星,“盐池探得一处新泉,卤水浓得能析出霜晶;黑石矿脉比预想更阔,表层岩层松脆,徒手可掰。最要紧的是——”他喘了口气,目光灼灼,“往北八十里,发现一座废弃石寨!寨墙虽塌了大半,但地基尚存,石料完整,寨中枯井深不见底,井壁凿痕新鲜,绝非百年古迹!”
李逸瞳孔微缩:“有人近期活动?”
“不止!”乌孤解下腰间皮囊,哗啦倒出一把东西——全是灰白骨片,断口整齐,带着明显的人工锯切痕迹,其中几块还残留着焦黑炭迹。“这些是在石寨灶坑里掘出来的。另在寨后山坳发现数十具新埋尸骨,衣襟残片上有狼头刺绣,与苍狼部百年前失散的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