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 “因为没机会。”宫泽树回答，“从千夏酱开口的那一刻起，你的认知已先于事实完成建构。解释会变成辩解，澄清会显得心虚。”他微微倾身，声音压得更轻，“而我想知道，当你选择相信‘分手’这个词时——你真正恐惧的，究竟是我的离开，还是自己再次被确认‘不值得被留下’？”

朝日奈绪美瞳孔骤缩。
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咔哒一声捅进她心底最锈蚀的锁孔。

她倏然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可下一秒，又缓缓松开。胸膛起伏几不可察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型地震。

“……辉君。”她忽然唤他旧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你记得吗？高二修学旅行，我在京都迷路。打不通电话，手机没电，连便利店地图都看不懂。”她抬眼，目光清澈得令人心悸，“最后是你翻遍三条街找到我。你说，‘奈绪美走丢的样子，和三年前在银座走失时一模一样’。”

宫泽树喉结微动。

他当然记得。

那年她十岁，母亲刚离世三个月。父亲带她出席商业酒会，中途离席接电话，再回头时，金发小女孩已消失在水晶吊灯的光晕里。保安调取监控，发现她独自站在橱窗前，踮脚望着模特身上那条缀满碎钻的蓝裙——和母亲葬礼那天穿的那条，颜色分毫不差。

“后来呢？”他问。

“后来你蹲下来，替我系好松开的鞋带。”她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，“说‘这次换我牵着你走’。”

静默蔓延。

窗外车流声忽远忽近，店内钢琴曲渐入尾声，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气里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
宫泽树忽然伸手，不是去握她的手，而是轻轻拂过她左手无名指根部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细痕，是去年冬天她偷偷试戴他送的银戒后，又慌乱摘下时刮蹭留下的。

“这道痕，”他指尖停驻，“我每天都在看。”

朝日奈绪美怔住。

“不是因为它多特别。”他收回手，掌心向上摊开，像展示一件寻常物什，“而是因为每次看见它，我就想起你戴上它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。像第一次听见海浪拍岸，像拆开二十年来第一份生日礼物。”

她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。

“奈绪美，”他直呼其名，语气郑重如宣誓，“我没有分手。过去没有，现在没有，将来也不会有。你不是我的客户，不是我的任务，甚至不是我需要‘修复’的对象。”他停顿两秒，每个字都清晰凿进她耳膜，“你是唯一一个，让我觉得‘活着’这件事本身，值得反复确认的人。”

她猛地吸气，像溺水者终于触到水面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在她包里震动起来。

朝日奈绪美没去拿。她只是看着他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：“……如果我现在说，想取消明天的拍摄行程。”

“那就取消。”宫泽树答得毫不犹豫。

“如果我说，不想去巴黎时装周。”

“可以不去。”

“如果我说……”她喉头滚动，终于把那句卡在胸口两年的话挤出来，“如果我说，我害怕镜头，害怕闪光灯，害怕所有人在看我——可我又怕，一旦停下，就会彻底消失在你视线里。”

宫泽树静静听着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淡，却奇异地让整张脸柔和下来，像冬雪初融时的第一道暖光。

“所以，”他掏出手机，解锁屏幕，点开备忘录，当着她的面敲下一行字：

【待办事项：陪奈绪美练习直视镜头。地点：家庭餐厅二楼露台。时间：明早九点。道具：一杯不加糖的热可可，两副墨镜（防反光），以及——】

他停顿，抬眼望进她瞳仁深处。

“——我本人。”

朝日奈绪美怔怔看着那行字，忽然抬手捂住嘴。

不是哭，是笑。

一种压抑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、带着鼻音的、近乎哽咽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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