兜走出来,黑衬衫袖口卷至小臂,领口微敞,眼神沉得像浸过冰水。他视线扫过曲玫,又落在顾知宴脸上,最后停在那张悬着的纸上。
“顾吟雪醒了。”柯重屿说,声音没有起伏,“医生说她颅内出血已止住,但左耳永久性失聪,右眼视神经受损,视力只剩0.1。”
顾知宴终于抬手,接过那张纸。纸页边缘被他指尖捏出细褶。
“她开口第一句是什么?”他问。
柯重屿盯他三秒,才道:“‘我要见哥哥。’”
走廊骤然安静。雨声忽然变大,噼啪砸在玻璃上,像无数碎玻璃往下掉。
顾知宴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波澜:“她没资格见我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柯重屿顿了顿,“‘我知道林书桐在哪。’”
顾知宴身形微晃,扶了下墙壁。曲玫立刻伸手扶他肘弯,指尖温热。
“假的。”顾知宴声音发干,“林书桐三年前就注销了国内所有证件,护照在瑞士银行保险柜,指纹被抹过三次。她连林书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”
柯重屿却没反驳,只深深看他一眼:“但她知道林书桐离开前,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姜莱。”
顾知宴猛地抬头。
柯重屿转身往电梯走,黑西装下摆划出冷硬弧线:“她在等你进去。护士说,她看了你十七次监控画面。”
顾知宴站在原地,手里那张纸被攥得越来越皱。曲玫没催,只默默把围巾重新折好,放进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心。
他忽然转身,大步朝病房走,脚步快得几乎踉跄。推开病房门时,姜莱正坐在床边削苹果,银刀灵巧翻飞,果皮不断,薄如蝉翼。顾森靠在枕上,脸色仍苍白,却在笑。
“爸。”顾知宴声音哑得不成样。
顾森抬眼,目光掠过儿子惨白的脸,落在他攥着围巾的手上,又慢慢移到他身后门口——曲玫没跟进来,只静静站在门外,像一株守门的绿植。
“知宴,坐。”顾森拍拍床沿,“刚医生来过,说你复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顾知宴没坐,只站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围巾边缘。
“甲状腺功能正常,心肌酶谱回落,肺部CT没新发渗出。”顾森语气温和,“就是贫血有点重,得补铁。医生说你最近没好好吃饭?”
顾知宴喉结滚动:“吃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顾森笑了下,招手让姜莱把果盘递过来,“喏,你妹妹削的苹果,你尝尝。”
姜莱递来一块苹果,果肉晶莹,汁水欲滴。顾知宴接过去,咬了一口,酸甜在舌尖炸开,却尝不出味道。他盯着苹果上那道细长果皮,忽然想起十五年前——姜莱被送走那天,也是这样削苹果,削了整整一筐,果皮连成一根,绕满整个阳台栏杆。
“爸……”他声音绷得极紧,“顾吟雪醒了。”
顾森神色未变,只轻轻“嗯”了声,接过姜莱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。
“她说要见我。”
“不见。”顾森说得很慢,像在剥一枚陈年核桃,“你去见她,等于承认她还有资格对你提要求。知宴,有些门一旦关上,就别再留缝。”
姜莱放下水果刀,擦了擦手:“她提条件了?”
顾知宴点头:“说知道林书桐在哪。”
病房里空气凝滞了一瞬。顾森放下水杯,杯底磕在床头柜上,发出轻微脆响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顾森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林书桐出国前,在公证处录过一份视频遗嘱。内容我看过——她把所有财产捐给儿童心理救助基金,账户密码锁在瑞士。她留给你的,只有一封信,封口蜡上印着你名字缩写。那封信,三年前就在你书房暗格里。”
顾知宴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声音发颤。
顾森静静看着他:“因为是你妈亲手交给我的。她说,‘如果知宴这辈子都走不出来,这封信就烧了。如果他能抬头看天,就交给他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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