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色的竖痕?那是胎记,也是剪脐带时留下的印子。”
姜莱下意识低头,看向自己脚踝。
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痕迹,细长,如一道未愈合的旧梦。
她喉间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顾森却笑了,嘴角牵动伤口,疼得抽气,可笑意却是真的:“你妈……是个疯子,也是个傻子。她恨我,恨顾家,恨这世上所有体面人,可她爱你,比爱自己多十倍。她走那天,往口袋里塞了三张火车票,一张去南边,一张去西边,一张……是回A市的。她想带你走,可她病得太重,咳血咳到站不稳,最后还是把你留在了医院门口。”
病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柯重屿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,目光掠过顾森,最终落在姜莱背上。他没进来,只将保温桶递给护士,低声说:“姜小姐昨晚没吃东西,熬的山药粥,温着。”
护士接过,朝姜莱笑了笑:“趁热喝点吧。”
姜莱没动。
顾森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恨我吗?”
姜莱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我不恨你。”
顾森愣住。
“我恨的是……”她抬眼,直视父亲的眼睛,瞳仁漆黑,映不出光,“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能选择——妈妈选了逃,你选了瞒,顾吟雪选了毁,连宋时微都选了疯。可没人问过我,要不要认这个家,要不要叫你一声爸,要不要……活成你们想要的样子。”
顾森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姜莱转身走向门口,在经过柯重屿时,脚步微顿。他伸手,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掌心,暖意瞬间涌来。她没挣,也没回握,只是任他牵着,一步步走出病房。
走廊尽头,迟策倚着墙抽烟,见他们过来,弹了弹烟灰:“顾吟雪醒了,吵着要见你。”
姜莱没停步:“不见。”
“她说……她有东西给你。”迟策吐出一口白雾,“一张照片。她藏了十年,说你妈临走前,把照片塞进她襁褓里,她一直没敢扔。”
姜莱脚步一顿。
柯重屿收紧手指:“阿莱。”
她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烧了。”
迟策耸耸肩,掐灭烟头:“行,我亲手烧。”
话音未落,手机震动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眼,眉峰微挑:“B市法院刚来电,顾吟雪涉嫌绑架、故意伤害、袭警、教唆犯罪,证据链完整,检察院已提起公诉,要求速审速判。法官点名要见你——不是作为证人,是作为被害人,当庭陈述。”
姜莱终于停下,侧过身,目光平静:“我不出庭。”
“理由?”迟策问。
“我不需要审判她。”她声音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我只需要知道,她这辈子,再没机会踏出监狱一步。”
柯重屿伸手,将她额前一缕湿发别至耳后,动作轻缓,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垂:“好。我来。”
姜莱仰起脸,第一次主动迎上他的视线。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斜切进来,落在她眼底,竟似有微光浮动。
“柯重屿。”她唤他名字,不是“柯总”,不是“重屿”,就只是两个字,干净利落。
“我在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她喉头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,“如果当年我妈没走,我们会不会……早一点遇见?”
柯重屿眸色骤深,俯身,额头抵住她额头,呼吸相融:“会。我会在你七岁那年,蹲在幼儿园门口,等你放学,给你买草莓味的棒棒糖;会在你十五岁发烧住院时,冒雨送来退烧贴和物理课本;会在你二十二岁毕业典礼那天,穿最贵的西装,坐在第一排,拍下你扔学士帽的瞬间。”
姜莱闭了闭眼,一滴泪无声滑落,砸在他手背上,滚烫。
他没擦,任那点温热渗进皮肤,只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发顶,声音沉如磐石:“阿莱,过去不可改,但未来,我一分一秒,都陪你重新活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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