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径直落在许若楠脸上。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的问候,甚至没看一眼周浔、董旋或陈昆。他的视线像一道精准的聚光灯,只罩住她一人。然后,他右手抬起,掌心向上,摊开——
一枚黄铜质地的旧式邮戳静静躺在他掌心。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,印面刻着模糊的繁体字:“闽南·梧桐镇·1987”。
许若楠盯着那枚邮戳,呼吸微滞。
梧桐镇。她十二岁随父母迁居至此,在镇口那棵百年老梧桐树下,第一次用父亲的老式海鸥相机,对着倒影里的自己按下快门。照片洗出来,水面晃动,她的脸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晕。那张底片,至今锁在她书房最底层的铁盒里。
“剧本第十七场,”胡广生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梧桐镇邮局。女主角把一封没贴邮票的信,塞进绿色铁皮信箱。镜头推近,信封右下角,盖着这枚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纹丝不动:“我说服制组,花三万块,从泉州古玩市场淘来原件。就为了这场戏,她指尖碰到邮戳金属的那一刻,观众能看清上面每一道锈蚀的纹路。”
包厢里落针可闻。只有《七里香》的旋律还在流淌,鼓点渐强,像心跳加速。
许若楠终于抬眸,迎上他的视线。她没接那枚邮戳,只是轻轻将手中那颗樱桃放回果盘,指尖残留的微凉水汽,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的梧桐镇?”她问。
“上个月。”胡广生答得极快,仿佛答案已在唇边蛰伏许久,“住了十四天。每天清晨五点,等邮局开门。看老人扫地,看孩子上学,看晾衣绳上飘的蓝印花布,看雨季来临时,青石板缝里钻出的苔藓怎么由浅绿变成墨绿。”
他向前半步,门框阴影斜斜切过他半边脸颊,明暗交界线清晰如刀刻:“我拍了三百二十七条梧桐叶落的镜头。最满意的一条,是你当年在树下拍照时,风吹起你一缕头发,刚好拂过镜头左下角。”
许若楠喉头微动。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虚虚指向他摊开的掌心——并非触碰那枚邮戳,而是悬停于它上方半寸,指尖距离金属表面,恰好是一张35mm胶片的厚度。
这是他们大学时代独有的暗语。导演课上,胡广生总在剧本批注里用这种手势标记“关键帧”:指尖悬停,不落不触,只以无形的距离,框定一瞬不可复制的真实。
董旋屏住呼吸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她忽然明白,为何《蓝色是一种暖色调》里,倪霓饰演的画家凝视爱人背影的三分钟长镜头,会令威尼斯评委集体沉默落泪——那根本不是表演,是胡广生把许若楠十二岁站在梧桐树下时,风吹发梢的弧度,用整整十四天的等待,复刻进了每一帧胶片的颗粒感里。
“情书……”许若楠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“写了多久?”
胡广生没回答。他收回手,将那枚邮戳轻轻放回西装内袋,动作缓慢而郑重。然后,他从另一侧口袋取出一个素白信封,信封没有封口,边缘裁剪得极其齐整,露出里面一叠薄薄的、略带泛黄的稿纸。
他没递给她,只是将信封翻转,露出背面。
那里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、极细极淡的小字,墨色已有些晕染:
【收信人:许若楠
寄件人:胡广生
地址:梧桐镇邮局(旧址)
邮戳:1987·秋】
字迹下方,画着一枚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梧桐叶轮廓。
许若楠盯着那枚叶子看了很久。久到背景音乐《七里香》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,久到周浔悄悄把啤酒罐放回桌面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。
“我看过试镜带了。”她忽然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刘艺霏的叶淑柔,很好。”
胡广生颔首:“她确实好。但剧本第三版,我把叶淑柔这个角色删了。”
包厢里响起几声极轻的抽气。董旋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,随即又被巨大的失落淹没——删掉?那她……
“现在只有一个女主角。”胡广生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