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。”王建临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周既白整了整西装领口,朝红毯方向走去,“我只是把观众早就听见、却从不敢承认的声音,还给他们。”
两人汇入人流。蜜蜜正站在红毯中央,被十余台摄像机围住。她今日的“月之记忆”礼服在强光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,薄纱裙摆随风扬起时,竟真似有星尘簌簌坠落。她笑着抬手,指尖掠过耳际一缕碎发,那动作与《去月球》里林月推开舱门时的弧度分毫不差。
周既白脚步微顿。
就在此刻,左侧贵宾通道突然响起一阵克制却密集的掌声。一名身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老者,在两名年轻助手的陪同下缓步而出。他头发全白,脊背挺直如剑,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圆镜,镜片后眼神锐利得像未开封的刀锋。王建临认得他——罗伯特·德尼罗,本届评委会主席,也是金棕榈最终裁决者。
德尼罗的目光,越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周既白脸上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他没有微笑,没有颔首,只是静静看着,仿佛在确认某件失而复得的旧物是否完好无损。然后,他左手食指缓缓抬起,在胸前虚划了一个极小的圆——那是纽约电影学院七十年代的暗号,意为“静帧已校准”。
周既白垂眸,右手食指同样在西装裤缝处轻轻一叩。
无声回应。
红毯尽头,镁光灯如暴雨倾泻。蜜蜜转身时裙摆旋开,银纱翻涌如潮汐;诗诗紧随其后,一袭黛青丝绒长裙,发髻松散,颈间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坠着半枚残月吊坠——正是《去月球》剧本扉页上,周既白亲手画的那枚。
王建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三天前在酒店套房里,诗诗把吊坠戴好后,踮脚吻了下周既白的喉结:“你说过,月亮永远只照见一半真实。那另一半呢?”
周既白当时没答,只是捧起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下唇:“另一半,正在被你们看见。”
此刻,那枚残月正悬在诗诗锁骨凹陷处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颗尚未冷却的星核。
晚宴设在戛纳影节宫顶层露台。水晶吊灯悬于三百米高空,底下是地中海幽蓝的暗涌。侍者端着香槟塔穿行于宾客之间,冰桶里的勃艮第特级园酒标被灯光镀成琥珀色。周既白坐在主桌角落,面前餐盘几乎未动,指尖在桌布下反复摩挲手机边缘——不是等消息,是在等一个信号。
胡滢玉端着酒杯靠近,裙摆扫过他椅背:“狮门那边刚来电,乔恩说《饥饿游戏》北美定档已提上日程,但有个前提。”
“什么前提?”
“你得拿回一座奖杯。”胡滢玉唇角微扬,“不是提名,是获奖。金棕榈最好,如果不行……至少得是评审团大奖或最佳导演。”
周既白没接话,只举起酒杯,与她轻碰一声。香槟气泡在杯壁炸开细小的银光。
“你不紧张?”胡滢玉压低声音。
“紧张?”周既白啜了一口酒,舌尖尝到一丝矿物感,“我只是在想,当林月按下自毁程序时,她真正删除的,究竟是数据,还是自己?”
胡滢玉一怔,随即笑开:“你啊……连谈判都用台词。”
“这不是台词。”周既白放下杯子,杯底与瓷盘相触,发出清越一响,“这是问题。”
话音未落,主厅灯光骤然调暗。一束冷白追光自穹顶垂落,精准罩住舞台中央。法国文化部长亲自登台,宣布本届开幕影片——不是惯例的主竞赛片,而是一部修复版经典《天堂的孩子》。全场掌声雷动时,周既白发现蜜蜜正隔着二十米人群,对他做了个口型:
“心跳。”
他点头,指尖无意识按住左胸位置。
晚宴过半,周既白起身离席。胡滢玉跟上来:“真不去后台?座山雕说德尼罗想单独见你。”
“见过了。”周既白脚步不停,“就在红毯上。”
胡滢玉愕然止步。
他穿过旋转楼梯,步入地下一层放映厅走廊。这里灯光昏暗,墙壁嵌着黑檀木格栅,每块格栅内嵌着一枚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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