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财政补贴饭。客人来了,不能挑肥拣瘦;设备坏了,不能等钱修;职工病了,不能推给市场医保。可市场不会等你——隔壁邢台棉纺厂办的‘迎宾宾馆’,去年营业额一百零二万,全员持股,经理拿分红比咱所长工资高三倍。”
他停住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——正是今早刚到的《河北日报》,头版刊登了省里批准的首批十家试点企业名单,其中赫然有“邢台市迎宾宾馆有限公司”。
“政策不是刀,是梯子。”魏秉国把报纸递给前排的赵建国,“赵师傅,您掌勺三十年,知道火候。改革不是要泼冷水,是换灶膛。原来烧蜂窝煤,现在改烧液化气——火更旺,锅更热,可灶台得重砌。”
这时,刘秀兰突然举手,声音发颤:“魏主任……我们这些老职工,五十多了,除了叠被子、擦玻璃、记房号,还能干啥?出去开饭店?人家要年轻姑娘!”
魏秉国看着她,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本硬壳册子,封皮印着“中土特职工再就业培训中心(筹备处)”。
“刘大姐,明天起,您就是‘迎宾服务研修班’第一批学员。授课老师,是北京王府井饭店退休的房务总监,七十二岁,带过三届全国服务标兵。课时三个月,食宿全包,每月发生活补助八十元,结业发证,优先推荐至中粮旗下新设的‘长城国际酒店管理集团’。”
他转向赵建国:“赵师傅,您的‘冀南风味研发专班’下周开课,教您用本地小米、黑豆、山药做健康套餐,对接中粮‘绿色厨房’供应链。产品上线后,每售出一份,您拿技术提成。”
他又看向老吴:“吴师傅,您管库房三十年,比谁都懂损耗。现在成立‘资产盘活小组’,您当顾问,帮咱们把闲置的锅炉房改成恒温仓储,专供周边药材商存丹参、黄芪——租金归新公司,您拿管理股。”
会议室里,有人低头抹眼角,有人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,还有人掏出皱巴巴的烟盒,又默默塞了回去。
散会后,魏秉国没走。他跟着赵建国进了后厨。灶台冰凉,案板裂了缝,铁锅底结着厚厚的黑垢。赵建国舀了瓢清水,蹲在地上,一下一下擦着锅底。
“赵师傅,您还记得七九年夏天吗?越南那边闹粮荒,咱们突击加工了五千斤枣泥糕,用军用罐头盒装,三天运到南宁。您熬了两宿,眼睛全是血丝,可最后装车时,您往每个盒盖上,都贴了张红纸剪的‘福’字。”
赵建国的手顿住,水珠顺着锅沿滴在青砖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那会儿,咱们不是为工资干活。”魏秉国轻声说,“是为‘中土特’三个字干活。”
赵建国没抬头,只是把擦锅的抹布拧干,重新浸进水里,又捞出来,狠狠搓了搓。
下午两点,工作组在招待所小礼堂召开第二次会议,对象是三十岁以下青年职工。这里气氛明显不同——有人穿了的确良衬衫,有人戴了蛤蟆镜,角落里两个小伙子正用半导体收音机偷听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。
魏秉国没讲政策,只放了一盘磁带。是丰台运输公司改制后第一次全体股东大会的录音。背景音里有卡车轰鸣,有工人喊号子,还有年轻女会计激动到破音的声音:“咱们车队上个月纯利四万二!每股分红一块八!我拿回家,我妈当场把存了十五年的国库券全取出来,让我再买五十股!”
磁带放完,礼堂里安静了几秒。突然,一个戴眼镜的小伙举手:“魏主任,我想问……如果我们自己干,能不能注册个‘中土特青年旅社’?不搞高档,就做背包客生意,挂您说的那个‘绿色厨房’招牌,卖小米煎饼、山药豆浆……”
魏秉国笑了:“可以。名字已经批了——‘中土特青旅管理有限公司’。注册资金,总公司垫付,你们以劳务入股,占股百分之五十五。法人代表,你自己选。”
当晚,魏秉国住在招待所二楼最西头的房间。窗户外就是老槐树,风一吹,枯枝刮着玻璃沙沙响。他铺开稿纸,开始写今日总结:
“邢台三所,职工总数七十六人,平均年龄四十八点三岁。思想顾虑集中于三点:技能单一、养老无靠、子女安置。对策已初步形成:①与邢台劳动局共建‘冀南服务业再就业基地’,定向输送;②协调中粮养老基金,为分流职工增设‘过渡性养老补贴’条款;③将子弟学校并入邢台市教育局,但保留‘中土特职工子女优待通道’。”
写到这里,他搁下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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