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立起来。”王延光接过何司推来的热茶,杯壁烫手,“我们运输公司改制前,先开了三轮职工代表大会,每次会都把资产评估报告、净资产计算明细、股权分配方案投影在墙上,逐条念。有老师傅拿放大镜看数字,当场指出一笔三年前的轮胎更换费用没入账——财务科长立刻翻凭证,果然是漏记了。后来那位老师傅就成了监事会代表。”
何司笔尖一顿,在笔记本上写下“透明度即公信力”七个字。“所以你主张让职工代表参观试点企业,不只是看结果,更要让他们看见过程——怎么审计的,怎么定价的,怎么谈下来的。”他抬头环视众人,“今天请各位来,不聊原则,只抠细节。比如,剥离过程中,土地使用权怎么处置?很多招待所、车队用的是划拨地,一旦改制,性质变了,补缴出让金这笔钱谁出?补多少?标准是什么?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北钢赵主任搓着粗粝的手指:“我们后勤处名下三个仓库,全是七十年代建的砖混房,土地证还是‘国有划拨’四个字。去年找评估公司估价,光土地一项就值三千多万,可真要补出让金,按现行政策得交一千八百万——这钱从哪儿来?卖厂房?那职工安置费就没了着落。”
“这就是症结。”何司合上笔记本,“政策文件里写‘依法依规处置’,可‘规’在哪里?财政部、国土局、经贸委三家口径不一。昨天国土局同志还跟我说,划拨地转出让,必须先注销原证再办新证,可注销意味着权属暂时悬空,银行抵押贷款立刻会被抽贷——企业改制还没启动,先被逼进破产清算。”
王延光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,茶水微涩。“何司,能不能请国土局牵头,搞个‘历史遗留划拨地处置操作指引’?不求一步到位,先明确几个底线:比如,改制企业原划拨用地,若继续用于原用途且不改变规划条件,可暂不补缴出让金,待企业完全退出国有序列后再行清算;再比如,对确需补缴的,允许分期支付,首期不超过总价30%,剩余部分用未来三年企业净利润抵扣。”
李副总眼睛一亮:“这个思路好!我们中粮在东北有片老粮库,占地三百亩,要是按现行标准补缴,直接就把改制资金掏空了。分期?还能用利润抵扣?这等于给了企业喘息之机。”
“但必须设防火墙。”王延光放下缸子,声音沉下来,“分期支付期间,土地不得抵押、不得转让、不得用于房地产开发。否则,今天为改制开绿灯,明天就成国有资产流失的漏洞。”
何司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:“早料到你会提这个。这是国土局草拟的《关于国有企业改制中划拨土地使用权处置的若干意见(征求意见稿)》,第七条第二款,就是按你刚才说的框架写的。他们让我先听听一线的声音。”
满座皆惊。王延光怔住,随即明白——何司不是等他开口才动笔,而是早已把他的思路当作重要参考纳入了政策雏形。这种被真正“看见”的感觉,比任何官场逢迎都更灼热。
座谈持续到四点半。散会时,李副总特意落在最后,递来一张名片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贵司玉林糖厂案例,可否提供完整改制协议及职工持股章程?中粮广西公司下周启动试点。”王延光郑重收好,点头道:“明早八点前,电子版发您邮箱。”
回到办公室已是傍晚。窗外华灯初上,中土特大楼灯火通明,像一座浮在城市夜海里的方舟。王延光没开灯,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打开抽屉,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——封面无字,内页却密密麻麻记满了字,从1978年入伍第一天的日记,到1992年军转地方的报到记录,再到三年前接手中土特时写下的“三问”:一问主业何在?二问职工何依?三问未来何往?如今,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渐清晰,第二个问题正在玉林、邯郸、丰台的车间与酒店里被一寸寸丈量,第三个问题……他翻开最新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未干的墨迹:“合并不是终点,而是新长征的起点——当ABCD的巨轮驶入渤海湾,我们得造自己的航母。”
手机震动,是魏红林发来的消息:“王总,玉林糖厂反馈,他们文旅公司下周开放首批参观名额,已预留三个位置给咱们招待所、印刷厂、车队的职工代表。另,中石化下属‘燕山石化生活服务公司’改制后成立的‘京西物业集团’,主动提出承接我司北京地区所有三产企业的后勤社会化服务,报价比现有成本低23%,且承诺三年内不裁员。”
王延光回复:“同意对接。重点确认两点:一、他们接收的职工,原有国企身份如何转换?二、服务协议中,是否包含对原三产企业品牌、技术、客户资源的保护条款?”
发完消息,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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