猕猴桃产业技术推广中心,实行‘一个中心、N个县域分中心、百个村级服务站’三级联动机制’。这个中心,已经定了由王延光兼任首任主任,编制单列,经费单列,人事权部分下放。”
他合上文件,声音平稳:“这是省委农办上周五开会定的。三年内,这个中心要覆盖全省所有猕猴桃主产县,培训持证农技员五千名,建成标准化种植档案系统,实现从开花到采收全程数据可追溯。等这套体系真正跑通、跑稳、跑出效益,他就完成了从‘企业家’到‘产业组织者’的转身。”
副组长静静听着,忽然问:“如果……三年后,这个中心运转良好,他本人也确实展现出更强的统筹能力,你认为,把他放到一个地级市去当分管农业的副市长,合适吗?”
黄思谦没有半分犹豫:“合适。但前提是——必须让他继续兼着秦巴农业董事长。不是挂名,是实职。”
副组长挑眉:“企业一把手兼政府职务?这不合惯例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破例。”黄思谦直视前方,“您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秦巴农业没出过一起重大质量事故?不是靠监管,是靠‘人盯人’。王延光每季度雷打不动带队飞三趟云南,查魔芋原料基地;每年九月必去安康茶园住满二十天,亲手炒三锅毛峰试火候;就连猕猴桃包装箱上的二维码,他都要亲自扫十次,看弹出的信息准不准、图片清不清、溯源链条断不断。这种近乎偏执的责任心,不是制度能培养的,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重:“所以我不怕他当副市长后管不好农业,我怕他一旦卸下企业担子,那股子‘死磕到底’的劲儿,就真成无源之水了。秦巴农业是他的磨刀石,也是他的压舱石。没了这块石头,再好的船,也经不起风浪。”
车内一时安静,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。副组长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已如淬火后的钢:“那……就按你说的办。三年为期。我亲自盯着这个猕猴桃中心的建设进度。年底考核,不看汇报材料,只看三样东西——周至示范园亩产是否突破四千斤,眉县新栽果园成活率是否达到百分之九十八,还有……”他停顿两秒,一字一句,“全省猕猴桃鲜果抽检合格率,是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。”
黄思谦郑重颔首: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车子缓缓停在省委大院东门。副组长推门下车前,忽又转身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黄思谦:“上次你在常委会上提的那个‘乡村振兴人才回流计划’,我让研究室加了三条补充意见,都在里面。其中第二条,关于‘鼓励县乡骨干以挂职方式参与龙头企业关键岗位实践’,我特意留了空白——等猕猴桃中心挂牌那天,你让王延光先填上名字。”
黄思谦双手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纸面下隐隐凸起的印章印痕,心口微热。他知道,这不是一个普通信封,而是一份未落笔的任命预告,一次无声的托付,更是一枚埋进时间土壤里的种子——它不会立刻破土,却已在暗处悄然伸展根系,缠绕着政策、信任与等待,静待三年后那一声春雷。
翌日清晨,王延光准时出现在周至县农业局会议室。桌上摊着三份文件:昨夜赶出的《猕猴桃支架统一采购与安装技术手册(试行)》,连夜修订的《县域分中心建设选址评估表》,以及一封来自省农科院的加急函——他们愿派出五名资深研究员,常驻秦猕公司技术中心,联合开展抗逆性新品种选育。
窗外,初秋的阳光正一寸寸漫过窗台,落在他手边那杯已凉透的茶水上。杯底沉淀着几片舒展的陕南富硒毛尖,叶脉清晰,绿意沉静。他端起杯子,吹了吹浮沫,啜饮一口,微涩之后,回甘绵长。
他没看表,但知道此刻,黄思谦应该已走进省委组织部大楼那间朝南的办公室;也知道再过两小时,副组长将主持召开农口系统专题调度会,而他的名字,会在会议纪要“重点事项督办清单”第一条里,以黑体加粗的方式出现。
他放下茶杯,翻开笔记本,在最新一页写下:
“9月27日,晴。
支架厂产能提升方案第三版完成;
周至东岭村示范园今日验收,成活率99.2%,糖度均值18.6;
给小女儿回信,答应周末视频教她识别猕猴桃雌雄花——她说明年想报考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植保系。
另:妈来电说,院里那株三十年的老藤,今早开了七朵白花,像小铃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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