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四位0719。”
罗曼丽点头,笔锋一转,刷刷填好数字与户名,撕下支票递过去:“印章在我保险柜里,我亲自去盖。”
她起身走向内间,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上,哒、哒、哒,节奏稳定得像心跳。欧阳浪想拦,手伸到一半又僵住——他知道罗曼丽一旦决定,连欧阳老爷子都劝不动。
门关上后,欧阳浪盯着李诺,嘴唇翕动几次,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李诺却忽然开口:“你昨天去见段燕了。”
欧阳浪一愣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左袖口沾了点靛青颜料,是段燕工作室专用的那种。他调色从来不用化学染剂,只用蓝靛草发酵晾晒后研磨的粉,遇水泛紫,干后泛灰——你袖口那块,刚蹭上不到十二小时。”
欧阳浪低头一看,果然有一小片灰扑扑的痕迹,指甲盖大小,毫不起眼。他下意识想搓掉,手指刚碰到布料,又顿住。
李诺继续说:“段燕没给你看新设计的‘双龙戏珠’木雕样图,右下角题了‘壬戌秋’三个小字,你当时夸他刀法更苍劲了,他笑得眼角皱纹堆起来,像蒲扇。”
欧阳浪彻底哑了。
他确实去了段燕工作室,确实看了图,确实说了那句话,段燕确实笑了——可李诺怎么知道得这么细?连皱纹形状都描得出来?
李诺看着他震惊的脸,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很淡,却让欧阳浪脊背一凉——像初春河面裂开第一道缝,底下是未融尽的冰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李诺声音低下去,“但我记得所有细节。你袖口的颜料,段燕眼角的纹路,韩厂长上个月在厂门口摔了一跤,左手小指骨裂却瞒着所有人照常画图纸,连苏小棠替他包扎时,他藏在裤兜里的烟盒都少了一根……这些我都记得。”
他停顿片刻,目光如钉:“欧阳,你总说我变了。可我没变。我只是……不再把‘别人觉得我该什么样’,当成我自己的样子。”
欧阳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,又干又痛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罗曼丽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刚盖好红章的支票,背后却还站着一个人——苏小棠。
她穿一件月白棉麻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。没化妆,可皮肤透着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暖玉色。她没看欧阳浪,也没看罗曼丽,径直走到李诺面前,把手伸过去。
李诺没接支票,只盯着她的手。
苏小棠掌心向上,摊开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旧铜钱,外圆内方,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发亮,正面“乾隆通宝”四字已有些模糊,背面满文依稀可辨。
“我从老家带来的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“我爸说,这是他十六岁那年,用三筐山核桃换的。他说,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但人心要是死了,钱再多也是废铜烂铁。”
李诺终于伸手,接过铜钱。
铜钱入手微沉,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苏小棠没收回手,反而顺势扣住他手腕,拇指在他脉搏处轻轻一按:“你心跳很快。”
李诺垂眸:“……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什么?”她问。
“怕你不同意。”他答得极快,像早排练过千遍。
苏小棠忽然笑了,笑意没达眼底,却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松了一寸:“我不同意?我凭什么不同意?你的钱,你挣的,你花的,你输的,你赢的——哪一样,轮得到我点头?”
她松开手,转身看向罗曼丽:“钟老板,麻烦您再开一张支票,金额……三百万美元。”
罗曼丽没半分犹豫:“好。”
欧阳浪终于爆发:“小棠!!!”
苏小棠这才转过脸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欧阳叔,您记得当年在京城,您带我去琉璃厂买鼻烟壶,我说喜欢那只豇豆红的,您说‘小姑娘家家,别碰贵的,摔了赔不起’。可第二天,您就拎着盒子送来了,说是‘摔了算我的,喜欢就拿着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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