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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办公室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没等应声,门便推开一条缝。钟智安探进半个身子,脸色比刚才更沉,额角沁着细汗:“李诺,楼下……段燕来了。”
欧阳浪猛地坐直:“段燕?她不是在机场接她爸?”
“接到了。”钟智安嗓音干涩,“她爸刚下飞机,直接被警署的人带走了——海关在行李箱夹层搜出两公斤高纯度海洛因。段家老爷子……当场中风。”
空气凝滞三秒。
苏小捏着烟的手指终于收拢,烟身在他掌心弯成一道弧线,簌簌落下几粒烟丝。
欧阳浪腾地起身,椅子腿刮擦地板,刺耳尖锐。他大步绕过桌子,一把抓住苏小胳膊:“走!现在就走!段燕肯定在楼下等着你——她知道只有你能压住场面!”
苏小没动。
他缓缓松开手,烟身断裂,半截掉在西装裤上,灰白烟丝沾着深蓝布料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“你先去。”他说,“我还有句话,得当面问她。”
欧阳浪呼吸一滞: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苏小站起身,整理袖口,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她既然敢把段家老爷子的命押在我身上,就得先告诉我——那箱毒品,是谁放进她爸行李箱的。”
钟智安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,终究没出声。
欧阳浪盯着苏小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抬手,用力拍了拍他肩膀:“好。我在楼下等你。车钥匙给你。”他解下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,其中一枚刻着“陆巡”字样,直接塞进苏小手心,“记住,不管她说什么,你只要点头,我立刻调船——青衣岛那艘‘海星号’,船长是我表哥,货舱能塞下整支仪仗队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
办公室只剩苏小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,俯视楼下。中环街巷如棋盘,人影如蚁。一辆黑色奔驰刚停稳,后车门打开,段燕撑伞下车。黑伞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颌线条绷得极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没往大楼正门走,反而径直走向侧巷——那是麦浪出版社员工进出的后巷,窄,僻静,堆着几只印着“南洋椰油”字样的空铁桶。
苏小转身,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封口,里面是一沓照片。最上面那张,是段燕在澳门葡京酒店旋转门里的侧影,她正将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条,塞进身旁穿灰西装男人的口袋。男人转身时,袖口露出半截烫金袖扣——和三天前在羊城交流会VIP室,替苏小引荐中东买家的那个阿联酋商人,一模一样。
第二张照片,是段燕父亲在机场安检口,被两名穿便衣的海关人员“请”向通道深处。而同一帧画面角落,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低头刷手机,屏幕上赫然是段燕发来的微信对话框截图,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货已入箱。”
第三张……苏小没再看。他把信封折好,塞进内袋,又摸了摸西装内衬——那里缝着一枚微型录音笔,开关早已按下,红灯在布料下幽幽闪烁。
他推开窗。
初秋的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与金属味。楼下巷口,段燕忽然抬头,目光精准穿过三层楼玻璃,直直钉在他脸上。她没撑伞了,黑发被风吹得凌乱,右手缓缓抬起,做了个手势:食指与中指并拢,横在颈侧,轻轻一划。
苏小点了下头。
然后他转身,拿起桌上那枚深蓝色丝绒盒,揣进兜里,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。
手搭上门把时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。
不快,不乱,一下,又一下,像老式座钟的摆锤,在空旷房间里敲打时间。
电梯下行。数字跳动:12、11、10……
他在八楼按下暂停键。
电梯门开,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。苏小走进去,反手关上门,从内袋抽出那沓照片,抽出最上面一张,在楼梯转角处点燃。火苗舔舐纸角,迅速吞噬段燕的侧影。他盯着火焰烧尽最后一寸,灰烬飘落,才踩灭余烬,继续向下。
7、6、5……
电梯门再开,是地下停车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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