璃幕墙上倒映的自己身影,最后落回冯建华脸上:“西城望临死前想的不是报仇,是‘不甘’。那念头太烫,烫得我耳朵疼。”
冯建华默然良久,忽而拊掌轻笑:“好。很好。那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‘听’西城野?”
金童没答。
他转身走向天台另一侧,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,车顶架着三台高清摄像机,镜头正对罗刹广场废墟。驾驶座上,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低头摆弄平板,屏幕亮着,显示着数十个监控画面——全是西城野近年活动轨迹的截取片段:澳门赌场VIP室、北海道温泉旅馆走廊、沈阳老工业区废弃锅炉房……每个画面角落,都标着红色倒计时数字。
金童走到车旁,伸手按在车顶摄像机支架上。
金属支架微微发烫,随即浮现一层薄薄水汽,水汽凝而不散,渐渐勾勒出一行小字:
【西城野,现位于——】
字迹未完,金童掌心温度陡升,水汽骤然沸腾,蒸腾消散。
他收回手,拍了拍年轻人肩膀:“把车开到江边。”
年轻人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金童望着东方天际,那里,朝阳正挣脱云层束缚,泼洒万道金光,“他若真想报仇,不会等。他会来。而我会在江边,煮一壶茶,等他把三十年前欠我的那杯,亲手奉上。”
越野车启动,碾过碎玻璃驶下天台坡道。
金童坐进副驾,闭目养神。
车窗外,雪仍在下。
不是昨夜那种铺天盖地的狂雪,而是细密如盐,无声无息,落在车顶,落在行人肩头,落在长江江面,激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冯建华站在天台最高处,目送车辆远去,直到拐过街角消失不见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支老式钢笔,拔开笔帽,在随身携带的牛皮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:
【噬恶演武,诸天除魔——卷终。】
笔尖悬停半晌,又添一句:
【下一卷,名曰:雪落长江。】
他合上本子,转身离开。
风卷起他衣角,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青铜短匕——匕首柄端,刻着两个模糊小字:元·限。
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,北海道函馆港。
一艘锈迹斑斑的渔船缓缓靠岸。
船头站着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,面容被宽檐帽遮住大半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左手插在口袋里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曲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螳螂前肢。
码头工人推着板车经过,无意间瞥见他鞋尖——那是一双手工定制的牛津鞋,鞋尖锃亮如镜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,以及天空中,正飘向南方的、无数片晶莹雪花。
男人抬头,望向西南方向。
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两个字:
“金——童。”
江风猎猎,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如旗。
而就在他视线尽头,长江之上,一艘老旧渡轮正缓缓驶过水面。
船头甲板上,金童背对江流,面前支着一只炭炉,炉上陶壶嘶鸣,白气氤氲。
他手里握着一只粗瓷茶碗,碗中茶叶舒展,汤色澄黄。
渡轮鸣笛,声震长空。
金童端起茶碗,轻轻吹开浮叶,抿了一口。
茶很烫,烫得舌根发麻。
可他眼里,却有雪融春水,静静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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