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十一个活口,挑断筋,灌了三天止痛针,全丢在青洲岛烂尾楼。按你说的,每人左臂烙了个‘B’字。”七眼牛吐出口烟圈,“吉米仔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朝角落抬了抬下巴,“留他一条命,算给你面子。但右手小指,我替你剁了。”
吉米仔下意识蜷起右手,袖口滑落,露出截缠着纱布的断指。他脸色惨白,却没哼一声。
崩牙驹终于动了。他慢慢弯腰,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沓钞票,纸张边缘锋利如刀。他盯着那抹刺目的白,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难听,像砂纸磨过锈铁:“林生……你真狠。”
“不。”林笑如摇头,“我只守规矩。你破了叠码行规,我就按规矩罚你。你动了司警红线,我就请司警按规矩办你。你拿越南仔当棋子,我就让棋子自己掀了棋盘——这世道,谁狠不重要,谁守得住‘理’,谁才能活得久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穿蓝制服的司警探头,帽檐下眼神惊疑不定:“林生,总督府刚来电……司警高层紧急会议,点名要你和彭生出席。”
崩牙驹眉峰一跳。
林笑如却神色如常,甚至抬手整理了下领带结:“告诉总督府,我马上到。顺便替我问一句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崩牙驹,唇角微扬,“今晚的台风,到底刮不刮得起来?”
司警愣了愣,点头退下。
厅内一时死寂。只有墙上老式挂钟“咔哒、咔哒”走着,秒针每挪一格,都像在崩牙驹太阳穴上敲一下。他忽然明白,这场台风从来不是天灾。是林笑如早就在气象局订好了云图,调好了风向,等的就是今晚八点整,那场裹挟着三百公里时速狂风的超强台风“海神”,将彻底撕碎濠江所有旧秩序的遮羞布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崩牙驹声音沙哑,“和总督府搭上线的?”
“上周三。”林笑如拿起桌上那部诺基亚,按亮屏幕,“你派人查我账户流水那天。顺便,你那个新换的手机号,我让电信局做了‘信号优先级提升’——白板仔能听见你通话,总督府的监听专线,也能听见你心跳。”
崩牙驹闭了闭眼。他忽然想起自己今晨在金湾酒店套房,曾对着穿衣镜反复练习如何微笑。镜中人西装笔挺,金表锃亮,连眼角皱纹都恰到好处。可此刻镜面碎裂,映出的只是个被抽去脊骨的皮囊。
“彭生。”林笑如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,像在劝一个迷路的孩子,“你记不记得,二十年前,你在北区街市卖鱼,我爹还在菜摊上称青椒?那时你骂我‘书呆子没胆’,我说‘总有一天,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叫我一声林生’。”
崩牙驹猛地抬头。
“今天,你叫了。”林笑如将诺基亚推到他面前,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,“现在,轮到你选了——是跟着台风跑,还是留下来,陪我重建濠江的规矩?”
窗外,第一道闪电劈开铅云,惨白光芒瞬间照亮整间厅房。崩牙驹看见林笑如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倨傲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像台风眼中心那片诡异的澄澈。
他缓缓伸出手,不是去拿手机,而是抓起桌上那沓葡币。纸币边缘割得掌心生疼,血珠沁出,混着油墨渗进纹路。他盯着那抹鲜红,忽然开口:“青洲岛烂尾楼……第几栋?”
“三号楼,十七层。”林笑如答得干脆。
崩牙驹点点头,将钞票塞回帆布袋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经过吉米仔时,脚步微顿:“阿吉,手的事……是我欠你的。”
吉米仔怔住,随即苦笑:“驹哥,你欠我的,从来不是手指。”
崩牙驹没再说话。他拉开厅房门,台风裹挟着暴雨倾盆而至,雨水瞬间打湿他昂贵的意大利皮鞋。他站在台阶上,任凭狂风撕扯西装下摆,仰头望着被闪电割裂的天空。远处,内港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爆炸声——那是台风掀翻的趸船撞上防波堤,钢铁哀鸣,如同旧时代最后的丧钟。
“林生。”他忽然回头,雨水顺着他鬓角流下,分不清是汗是泪,“叠码生意,我让出七成。但青洲岛那七十一个废人……我要亲自去送饭。”
林笑如静默三秒,颔首:“准。”
崩牙驹迈步冲入雨幕。背影很快被水帘吞没,只剩下一串急速远去的脚步声,踏在湿滑的唐楼石阶上,竟奇异地踩出了某种古老粤剧的锣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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