削尖的桃木棍搅动井水。水面起初混沌,继而泛起一圈圈幽蓝色涟漪,涟漪中心,渐渐浮现出模糊影像:一片广袤草原,草浪翻涌如海,远处黑压压的军阵正在缓缓推进,马蹄踏起的烟尘直冲天际。影像最前方,一面绣着狼首的黑色大纛迎风猎猎,旗下策马奔行的青年将领,面容桀骜,左颊一道刀疤蜿蜒至耳根,正是乌鲁斯博萧栋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唐安民冷笑一声,桃木棍猛地一搅,水面轰然炸开一团水雾,影像瞬间消散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——镜面并非青铜,而是某种奇异金属所铸,背面刻满细密星图,镜中倒影却比真人清晰十倍,连睫毛颤动都纤毫毕现。
他将铜镜对准自己左眼,低声道:“启。”
镜面陡然泛起血光,瞳孔深处竟映出另一重景象:荒芜戈壁,烈日灼烧大地,一支残破军队正踉跄前行,铠甲锈蚀,旌旗破碎,为首老将白发如雪,手中长枪拄地,枪尖深深插入沙砾,枪杆上赫然刻着四个篆字——“大明龙旗”。
唐安民瞳孔骤缩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战场,却莫名熟悉。仿佛血脉深处,有无数先祖在嘶吼,在燃烧,在用最后一口气,将名字刻进这面铜镜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镜中血光已褪,只余清澈映照。他收起铜镜,转身走向厨房,顺手抄起案板上一把剔骨尖刀,刀刃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冽寒光。
“昭君姐姐!”他扬声喊道,“今儿晚上加菜,炖只兔子,多放辣椒!”
厨房里,王嫱刚掀开砂锅盖,一股浓白热气裹挟着药香扑面而来。她手腕一翻,掌心托着三枚青枣大小的丹丸,通体赤红,表面浮动着细微金纹,正是周易以百年何首乌、九蒸九晒黄精、并取昆仑雪莲蕊心炼就的“续命丹”。此丹非为延寿,实为固本培元,专治久战耗神、气血两亏之症。龙场大学初建,唐寅日夜伏案编纂教材,已连续三夜未眠,眼下青黑如墨,唇色泛白,若再不调理,怕是要咳出血来。
王嫱将丹丸收入锦囊,系在腰间,抬脚跨出厨房门槛。恰在此时,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傅克扶着公孙大娘快步进来,后者面色潮红,额角沁汗,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浸透药汁的麻布,隐隐渗出血丝。
“昭君姐姐!”公孙大娘声音微哑,却强撑着笑,“靳老板说……他改良酱板鸭成功了!这次辣度减三成,韧劲增五分,还添了桂花蜜提香……我尝了三块,差点把舌头吞下去!”
王嫱快步上前,挽住她手臂,指尖搭上寸关尺,眉头微蹙:“脉象浮数,肝火亢盛,你又用真气催逼味觉了?”
公孙大娘吐了吐舌头:“就一小会儿嘛……傅克说他要写《酱板鸭十二式》,得靠我试毒!”
傅克摘下墨镜,挠了挠头:“主要是……她吃得太香,我忍不住多做了两锅。”
王嫱摇头轻叹,转身从药柜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青碧色药丸递过去:“含着,半个时辰后吐掉。今晚别练剑,泡艾草浴,子时前必须睡。”
公孙大娘乖乖含住药丸,苦得直皱鼻子。傅克看着王嫱侧脸,忽然道:“昭君姐,我听说……西汉那边,陈汤将军在蒲阪津造桥时,发现了一处古墓,墓中碑文提到‘天降双星,一主文运,一执兵锋’,碑阴还刻着和你一模一样的月牙印……”
王嫱正欲开口,院中老槐树梢忽地掠过一道灰影,羽翼破空之声尖锐刺耳。她猛然抬头,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盘旋而下,爪上缚着一卷窄窄素帛。她伸手接住,帛卷入手微凉,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八个墨字,笔迹苍劲如刀劈斧凿:
【北境有变,速返长安。】
落款处,一枚朱砂小印,形如弯月,与她眉心印记分毫不差。
王嫱指尖抚过那枚月牙印,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。她将素帛收入袖中,转身对傅克道:“把车钥匙给我。还有,让靳老板备好二十斤风干鸡,五十斤酱板鸭,明日一早,我要带去长安。”
傅克一愣:“这么急?”
王嫱望向西北方向,暮色正一寸寸吞噬远山轮廓。她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沉滞空气:
“不是急。是有人,在等我回去拿刀。”
话音未落,她腰间“寂音铃”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。
叮——
<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