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提着卤肉和配料,背着刀具从食堂员工通道进入厂食堂后厨。
阿伟和老罗、小罗他们已经把鸡、鸭、肘子那些处理好了,各种肉和配菜也分门别类地在一旁摆着,都是章顺早上骑着三轮车送上来的。
“...
十一长假第三天,清晨六点零七分,嘉州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还浸在薄雾里,空气里浮着一层微凉的湿气,混着隔夜未散尽的椒麻香、猪油渣焦香和一点点豆花蒸腾出的微甜气息。陈砚推开“川味源”后厨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时,袖口蹭到了门框上一块暗褐色的老油渍——三年前他亲手刷的靛青漆,如今斑驳得像块溃烂的皮。
灶台冷着,但陈砚没开火。他蹲下身,掀开灶膛底下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盖子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八张手写收据,纸边卷曲泛黄,最上面一张写着:【1984年10月1日,苏稽郑饭铺·浑浆豆花三碗、血旺一碗、油辣椒两勺,共壹角捌分】。字是陈砚自己写的,墨水洇开一点,像一滴干涸太久的眼泪。
他数了三遍。三十八张。每一张都对应一个店名、一道菜、一个价格、一个日期。从九月二十七号开始,他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“永久”自行车,跑遍了乐山市区、苏稽、罗城、五通桥,甚至摸到犍为县边界上一家只卖叶儿粑的农家院。他不是去吃,是去记——记火候、记配料顺序、记老板舀豆花时手腕抖不抖、记糖醋鱼起锅前那半秒的醋香爆裂声是否清脆如裂帛。
这不是取经,是赎罪。
上个月,“川味源”被举报“以次充好”,食药站来人抽了三批次豆瓣酱,其中一批检出黄曲霉毒素B1超标0.3μg/kg——肉眼不可见,仪器能抓,舆论炸了锅。报纸登了豆腐块,标题刺眼:“老字号失守?川味源豆瓣酱疑掺工业盐”。没人提那批酱是进货自眉山一家已倒闭的小作坊,更没人查清送检样品是食药站临走前“顺手”从后厨角落塑料桶里舀的——那桶酱,陈砚本打算拆开拌凉菜用,放了三天,没封严。
但账,算在他头上。
他没申辩。不是不敢,是不想再让“川味源”这三个字,在街坊嘴里变成“那个出事的馆子”。
于是他关了店,清空堂食区,把八张方桌摞到阁楼,只留一张瘸腿的旧木桌摆在门口,挂块手写木牌:【川味源·试味处。免费。仅限晨六至八点。每日三十人,先到先得。】
没人信。头两天,只有扫街的老李头路过时叼着烟卷问:“陈老板,你这演哪出?唱空城计?”
陈砚递过去一碗刚舀的豆花,白嫩颤巍,淋一勺红亮油辣子,撒葱花,不加盐。“您尝。不是我做的。是苏稽郑饭铺老师傅今早托人捎来的。”
老李头咂摸半天,忽然抹了把嘴:“嘿……这豆花,比我媳妇儿熬三十年的还稳。”
第三天早上六点十五,门口排了七个人。有穿蓝布工装的电厂工人,有拎菜篮子的大妈,还有个戴眼镜的中学生,抱着一本《食品卫生法》小册子,站在队尾认真翻。
陈砚没让他们进门。他搬出三口铝锅,一口烧水,一口炖鸡,一口炒肉。灶火不大,只舔着锅底一圈青蓝火苗。他剁鸡丁,刀落砧板声沉而密,像雨打芭蕉;他煸盐煎肉,肥肉粒在锅里渐渐蜷缩、透明,边缘微微翘起金边,油星子“噼啪”炸开,香气直冲人鼻腔深处——不是香精勾兑的浮香,是动物油脂受热后释放出的、带着生命余温的真香。
他没说话。只是把第一碗苦笋鸡盛进粗瓷碗,笋片微黄透亮,鸡肉凝脂般滑嫩,汤色澄黄,浮着几星油花,连花椒都没放一颗。他端给排第一的大妈:“您慢用。吃完,麻烦说句实话。”
大妈捧着碗,热气熏得眼镜起雾。她夹起一筷子笋,咬下去,舌尖先触到一丝微涩,继而回甘,清冽得像山涧水;鸡肉入口即化,却有韧劲,嚼出鲜甜。她没急着咽,闭眼停了三秒,才睁开眼,声音有点哑:“这笋……是雷雨后头一天挖的吧?”
陈砚点头。
“鸡呢?”
“山地跑散养,宰前饿水一天。”
大妈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净,拿帕子擦嘴,忽然问:“你这酱,真是自己晒的?”
陈砚顿了顿,从灶台下抽出一只陶缸。掀开盖,一股醇厚、微酸、略带酒糟香的气息漫出来——是三年前他按祖传方子晒的第一缸豆瓣,一直压在阴凉 cell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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