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转身下台，途中经过一处喧闹坊市。

人潮如织，叫卖声、讨价声、斗法声不绝于耳。忽闻前方一阵骚动，数十名身着银纹战甲的古家卫士簇拥着一辆紫檀香车疾驰而过，车帘微掀，露出半张苍白病容的脸——正是古家嫡系、被誉为“百年一见的悟道奇才”的古凌风。

此人昨日刚在族内比试中力压三位老牌大帝，夺得墟渊试炼候选资格，此刻却气息萎靡，唇角溢血，胸前衣襟上，赫然印着一枚暗青色掌印，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、属于混沌生命树的气息。

苏辰脚步微顿。

古凌风抬眼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精准锁住苏辰。

那眼神里没有仇恨，没有怨毒，只有一种濒死之人对救命稻草的、近乎绝望的渴求。

他嘴唇翕动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

“救我。”

车驾远去。

苏辰伫立原地，良久未动。

他当然知道那掌印是谁所留——古心命亲手所印，既是警告，也是筛选。古凌风悟性虽高，却心性软弱，不堪大用。古心命需要的，是一个能在墟渊试炼中拼死搏杀、最终为她夺印的刀，而非一个需要时时护持的幼雏。

可古凌风那无声的“救我”，却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苏辰心里。

因为他忽然想起，白卿烟初遇他时，也是这般眼神——在合欢图崩塌的废墟里，浑身是血，腹中剧痛，却死死护住小腹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他，同样没说话，可那眼神，比任何哀求都更沉重。

他转身，走向古家宗祠方向。

不是去求见古心命，而是走向宗祠后山那片禁地——古家历代陨落强者的埋骨之所，碑林深处，有一口常年封印的“问心井”。

传说，井底通向墟渊试炼的某处隐秘节点，唯有以自身血脉为引、承受千道心魔拷问者，方可窥见试炼真相。

苏辰不知道这传说是真是假。

但他知道，若想在墟渊试炼中活到最后，甚至胜过所有古家天骄，光靠修为不够，必须提前洞悉试炼规则，找到那条唯一生路。

他推开锈蚀铁门，步入碑林。

月光如水，洒在无数斑驳墓碑之上。

碑文大多模糊难辨，唯有最深处一座新碑，字迹鲜红如血：

【古凌风之墓·待葬】

碑前，静静躺着一枚碎裂的玉佩——正是古凌风今日所佩之物。

苏辰俯身拾起。

玉佩背面，用指甲刻着一行细小字迹：

“墟渊非试炼，是屠宰场。他们要的不是榜首，是要活祭三十具始祖级尸骸，催生墟渊印……而榜首，是最后一具。”

风，骤然变冷。

苏辰攥紧玉佩，指节发白。

远处，古家宗祠最高处的飞檐之上，古心命负手而立，夜风拂动她鬓边一缕青丝。她望着碑林深处那抹孤影，唇角笑意淡去，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苏辰啊苏辰……”她低声呢喃，声音消散于风中，“你真以为，我选你，是因为你够强？”

“不。”

“是因为——”

“你够狠。”

“也够傻。”

“敢为了一个将死之人，踏进连我都未曾完全掌控的问心井。”

“这世上，能让我忌惮的，从来不是强者。”

“而是……不怕死的疯子。”

她转身离去，身影融入夜色。

而碑林深处，苏辰已将玉佩按在问心井口那枚古老铜环之上。

咔哒。

一声轻响，井盖无声滑开。

幽暗井口，传来无数重叠的低语，似哭似笑，似吟似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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