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抬手，撕开左肩衣衫。那里没有肌肤，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幽暗漩涡，漩涡中央，一枚米粒大小的蓝光正微弱闪烁，像垂死萤火。

“这是胎宝鉴第一块碎片，嵌在我肩胛骨上，三万年不曾离身。每次它微弱跳动，我都以为……它快醒了。”魇汐盯着那点蓝光，眼神空茫，“可现在，它不跳了。”

苏辰沉默。他看见那幽暗漩涡深处，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金色锁链缠绕着蓝光，每一道锁链都刻着古老符文——那是她自缚的因果枷锁，是用自身命格为祭品，换来的与胎宝鉴的共生契约。如今契约崩解，锁链寸寸断裂，而她肩头的漩涡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收缩。

原来她不是在找一件宝物。

是在找一个死去的孩子。

“所以，你毁了它。”魇汐忽然笑了，笑声清越如铃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很好。苏辰，我记住你了。”

她转身欲走，身形却在门槛处骤然凝滞。一道淡金色身影无声浮现，挡在她面前——盖煌来了。她脸色苍白如纸，左手袖口浸透暗红血迹，右手却稳稳托着一方青铜古匣，匣盖半开，内里悬浮着三枚泛着玉质光泽的骨钉，每一枚钉尖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。

“魇汐。”盖煌声音疲惫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停下。”

“让开。”魇汐未回头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
“这是祖神府镇府至宝‘封灵三钉’，专破一切伪灵、假魂、寄生之物。”盖煌缓缓合上匣盖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“我刚刚查遍祖神府十万卷典籍，终于找到胎宝鉴的真正来历——它并非混沌胎膜所凝，而是上古‘吞界魔尊’陨落后，其心脏所化的一颗‘伪界种’。”

魇汐身躯剧震，猛地转身：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“吞界魔尊，以吞噬诸天万界为食，其心所化伪界种，天生具备掠夺、同化、湮灭三大权柄。”盖煌深深看着魇汐，“你温养它七百年，它也在温养你。你借它突破始祖境，它借你重聚混沌本源。你以为你在驯服它，实则……它在把你变成第二颗伪界种。”

院中死寂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魇汐脸上血色彻底褪尽，她下意识抬手按向自己左肩的幽暗漩涡——那里，最后一丝蓝光正彻底熄灭，漩涡边缘竟浮现出细微的灰白裂纹，如同瓷器崩裂前的征兆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它救过我……在我被九幽冥火焚尽神魂时，是它护住我一线灵识……”

“因为那时，它需要你的神魂当容器。”盖煌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是悲悯，“魇汐，你肩头的不是胎宝鉴碎片，是它的‘寄生根’。你每一次温养，都在加速它对你命格的侵蚀。若再继续下去，百年之内，你将彻底化为它复苏的祭坛，而你引以为傲的始祖神躯，不过是它重新睁眼的第一具傀儡。”

魇汐踉跄跪倒在地，双手死死抠进青砖缝隙。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口暗金色血液喷溅而出，血珠落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而在她咳出的第三口血中，赫然裹着一枚芝麻大小的灰白结晶——结晶表面，隐约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，正对着她无声狞笑。
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盖煌蹲下身，用袖角轻轻擦去魇汐唇边血迹，“它从未属于你。它只是在等你足够强大，然后……吃掉你。”

魇汐怔怔望着那枚灰白结晶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凄厉如夜枭啼哭。她一把抓起结晶，毫不犹豫塞入口中，狠狠咬碎！结晶碎裂的刹那，她左肩漩涡轰然爆开，幽暗光芒如潮水退去，露出下方森然白骨——那骨头之上，密密麻麻刻满了与结晶同源的扭曲符文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、剥落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她咳出最后一口混着碎骨的血沫，喘息粗重如破风箱，“盖煌……你说得对。它从来就不是我的胎宝鉴。”

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，左肩白骨裸露，却不再有幽暗漩涡，只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疤。她看向苏辰，眼神复杂难言，既有劫后余生的虚脱，又有被愚弄的羞愤，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。

“苏辰。”她声音沙哑，却不再有杀意，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
“不必。”苏辰摇头，“我炼化它，本就是为防它反噬。你若早知它是伪界种，恐怕比我更想毁了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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