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步之外。
他不再是崖台上吹埙的姿态。花绿长袍已换作一身素白麻衣,赤着双足,脚踝上缠着三条细小金蚕,正缓缓游走。他眉心那枚金蚕蛊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血线,从发际直贯鼻梁,再没入人中。整张脸显得异常苍白,唯独那双眼睛,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,井底却有无数金点明灭,如同星河流转。
“那是‘母巢’。”老苗王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巫蟲一脉真正的根,藏在三危山腹地万载,靠吸食历代苗王、大巫医、背灵的尸丹精气维生。它不诞生蛊,它诞生‘蛊主’。”
唐羽脑中轰然炸响!
“蛊主”二字,他曾在罗彬零星提及的禁忌古卷残页上见过——非蛊非人,非阴非阳,乃是由最纯粹的疫病怨毒、最顽固的执念、最暴烈的生机三者强行糅合催生的畸变之物。它们没有固定形态,可寄生,可分裂,可吞噬同阶蛊虫进化,一旦成熟,便是天生的蛊中之王,连金蚕蛊亦要俯首。
“您……早知道?”
老苗王并未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。掌心向上,一滴血珠凭空凝现,悬停于指尖上方一寸。那血珠极小,却重若千钧,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噼啪声。血珠表面,无数微小的金蚕虚影正在疯狂啃噬、重组、蜕变。
“三蛊苗王,是罗彬的命格。”老苗王目光落在那滴血珠上,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,“而我,是这三危山的‘锚’。锚钉得越深,山就越稳。可若锚锈蚀了,山便要倾覆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微颤,血珠悄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隙内,没有血肉,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、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金色雾海。
“巫蟲一脉要的,从来不是杀死我。”老苗王终于看向唐羽,眼中星河流转骤然加速,“他们要我亲手,把这枚母巢……孵出来。”
唐羽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原来如此!
老苗王无法离开三危山,不是因为修为受损,而是因为他的命格、他的尸丹、他全部的生气,早已与这座母巢熔铸一体!他每一次呼吸,都在滋养它;他每一分力量,都在喂养它!巫蟲一脉围而不攻,不是惧怕,是在等——等老苗王寿元耗尽,等母巢吸饱最后一口精气,彻底破壳!
而焦山场主……那个中士阴阳先生,恐怕早已看穿此局!他追来,不是为杀戮,是为“收网”!他要的,是母巢初生时那一刹那最纯净的阴阳交汇之力,足以让他跨越中士桎梏,直抵上士之境!
“所以……罗彬去巫医峰……”唐羽声音干涩。
“是饵。”老苗王平静接道,“也是刀。祭宗棺椁,是三危山最后的‘镇山印’。若疫蛊染上祭宗,印溃,则山崩。届时母巢破壳,焦山场主便可借崩山之势,攫取天机,炼化母巢为己用。”
洞窟内,金蚕云团的嗡鸣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刺耳。
祭台上的黑卵,裂痕中透出的暗红光芒,骤然炽盛!
“时间到了。”老苗王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气息吸入,洞窟内所有肉毯上的人脸同时停止翕动,所有干尸空洞的眼窝,齐刷刷转向黑卵。
他再次睁眼时,瞳孔已彻底化为两轮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。
“唐羽,十全道士。”
老苗王的声音不再沙哑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金属般的回响,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同一时刻低语:
“你身上,有三坛祖师的印记。你见过阳神,也尝过堕落的滋味。现在,我需要你帮我……做一件,最不十全的事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向自己眉心那道血线。
“割开它。”
唐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“以你之刀,斩我之锚。”
老苗王嘴角,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。
“只有让锚松动,母巢才会提前破壳。只有它提前出世,罗彬才有机会,在它吞噬祭宗之前……把它,钉死在巫医峰的棺椁上。”
洞窟剧烈震动起来。
肉毯疯狂起伏,人脸扭曲哀嚎,干尸簌簌剥落尘埃,露出底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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